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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得仙宫

霄碎归人间 郭晓正 3082 2026-05-29 10:27

  州官府的宴席设在富丽堂皇的州府之中,烛火摇曳,将四壁上描绘着仙人飞升的壁画映照得如同活物般低语。琼浆玉液的香气与修仙者们衣袂间流溢的灵光交织在一起,竟让这凡俗之地平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缥缈之意。州官满面堆笑地举起酒杯,目光在张正、王猛和张云三人身上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张正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三位小友天资非凡,乃我云岚国之幸。望入得仙门后,勤勉修行,他日若得大道,还望护佑苍生,报效朝廷。”张正垂下眼眸,恭顺地应诺,喉间却似有异物哽住,那异物并非恐惧,而是一丝深入骨髓的违和——他分明记得,村中大火那日,这些高高在上的为官者曾信誓旦旦说会彻查到底,如今面对他们这些“仙苗”,却只字不提张庄村被焚毁的惨状,仿佛那个村庄从未存在过。

  席后,官吏命人抬上沉甸甸的包裹,里面除了干粮与银两,甚至还有几套崭新的素色道袍,针脚细密,料子却是极好的云锦。离府时,天色已晚,冷风卷着落叶扑打在脸上。张正下意识地回首望了眼身后巍峨的城楼,心头忽觉空荡得可怕——那日被官府下令焚毁的张庄村,父母临终前在病榻上攥着他的手哀嚎的惨状,竟莫名模糊了几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雾遮住了眼,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光影。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那块粗糙的木牌,指尖触到上面刻着的“正”字,才勉强从那种虚无的失重中找回一丝实感。

  数日后,三骑踏过云雾缭绕的险峻山道,终至紫霄仙宫。山门前,云海翻涌不息,仙鹤盘旋长鸣,九重宫阙在霞光中若隐若现,雕梁画栋间流光溢彩,宛如神迹降临人间。晨阳殿前,六长老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道袍上金丝绣成的游龙暗纹流转着森冷寒光,眉目间隐有电光闪烁,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让三人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膝盖发软。

  “你们三人乃后天觉醒的修仙体质,与寻常灵根者不同。”他话音沉沉,如闷雷滚过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袖中拂出一道灵光,如水波般映照出三人周身的气脉。

  同行的铁匠之子王猛周身绿色灵气缭绕,隐隐有雷鸣之声炸响,六长老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木属性灵根,资质上佳,可塑之才。”而张正与二丫头张云,气脉却呈黯淡的青蓝之色,驳杂不纯。长老眉头微皱,指尖轻弹,两道灵光没入二人眉心,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水兼木属性,还有个五属性,灵脉驳杂,勉强可塑,日后需多加磨砺,切莫懈怠。”

  王猛被六长老亲自带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内门的云梯尽头,留下张正与张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这时,一名年轻弟子走上前来。那人名为解伟,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腰间悬着一枚刻着“执法”二字的青玉牌,引二人穿过九曲回廊时,语声清冽如寒泉,不带一丝温度:“紫霄宫乃此界最古老的修仙宗门,雷法通玄,符箓镇世,代天刑罚世间妖邪。”他指尖一点,廊柱上金篆文流转,雷光乍现,发出噼啪的脆响,惊得张云缩了缩肩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行至藏经阁前,解伟驻足,目光森然地扫过阁前石碑上“擅入者死”四个血红大字,语气陡然严肃:“此地藏有三千年符箓秘术,非亲传弟子不可入。违者,诛仙台九霄神雷伺候,魂飞魄散。”他又指向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塔顶雷光隐隐,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哀嚎:“那便是诛仙台,触犯门规者,皆在此处以九霄神雷涤魂,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办理入院手续时,张正死死攥紧了袖中那块代表身份的木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数次张口,欲向解伟询问父母与村子的下落,可喉头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每当“张庄村”三字涌到舌尖,脑中斩情誓的咒文便如毒虫般疯狂啃噬,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更令他心悸的是,在他偷偷和张云谈及这件事情时,她竟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入了仙途,还惦记凡尘俗事作甚?斩情绝念,方能登大道。”她神情冰冷麻木,仿佛昔日在仙鹤背上蜷缩着啜泣的少女早已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精致却空洞的躯壳。

  夜幕降临时,二人被解伟粗暴地安顿在西苑杂役院。院落简陋破败,仅有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屋内陈设更是寒酸,仅有一张缺了腿的木床和一张布满裂纹的桌子。解伟扔下一句“明日辰时,到演武场,误者重罚”便拂袖而去,衣袂带起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人脸上生疼。张正蜷缩在冰冷的草垛上,体内那股熟悉的蓝光又隐隐浮出,与那唤灵石的气息如出一辙,隐隐作痛。他咬牙强行吸纳周遭的灵力,痛楚却比往日更甚,仿佛有万千细针在灵脉中横冲直撞,每一下都像是在撕裂他的血肉。

  恍惚间,他似听见村中老槐树下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还有母亲站在门口唤他回家吃饭的温柔声音,可再凝神细听,却只剩寒风掠过檐角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雷鸣。

  数月后,紫霄仙宫的晨钟响起时,张正已拎着扫帚在藏经阁的台阶前等候。晨雾未散,石阶上凝着露水,他弯腰擦拭台阶的动作格外小心——这藏经阁是仙宫重地,哪怕他只是个杂役弟子,也知此处藏书皆刻有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被灵力反噬。

  阁内陈旧的墨香混着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张正轻手轻脚地清扫地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书架。那些典籍封皮上流转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他深知自己修为浅薄,哪怕窥得只言片语也难免受伤。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守阁长老郭达缓步踱来,腰间玉牌叮当作响。

  “莫要东张西望。”郭达瞥了他一眼,语调如冰,“杂役弟子若敢妄图偷学,禁制即刻焚魂。你是全属性灵根,在此方灵气稀薄之地,修行本就艰难,还是安分守己为好。”说罢,他指尖轻点书阁禁制,符文骤然亮起,如一道金网封住所有典籍。

  张正垂首应是,心中却暗自苦笑。自被调入藏经阁,他每日只能在清扫的间隙偷得片刻修行。夜深人静时,他便蜷在角落,借着体内微弱的蓝光灵力缓慢运转经脉。这蓝光自张庄村陨星坠落那夜便与他相伴,虽无法助他突破境界,却似一缕不灭的火种,总在灵脉枯竭时隐隐跳动。

  阁外忽传来喧闹声,王猛的声音由远及近:“长老,弟子此次冲击筑基,需查阅《雷元心经》,恳请允准!”张正抬头望去,只见王猛身披内门弟子的青衫,发梢犹带雷光,眉宇间意气风发。郭达审视他片刻,终是颔首:“随我来。”二人身影消失在深处,张正望着王猛的背影,掌心微攥——昔日在村一同玩耍的少年,如今已能踏足仙宫核心典籍,而自己却仍困在这方寸之地。

  午后,张云忽至阁前。她虽同为内门弟子,衣衫却比王猛朴素几分。“给。”她声音冷淡,递来一摞泛黄的册子,“内门弟子需借些古籍拓本,烦请取来。”张正接过册目,指尖微颤——那皆是些无关紧要的杂记,张云此举,分明是寻由头与他说话。

  藏书阁深处,张云压低声音:“王猛近日闭关,六长老亲自派人为其护法。我听闻……他在修炼雷法时,经脉常遭反噬。”张正扫帚一顿,尘灰扬起:“反噬?可他木灵根如此纯粹……”张云摇头:“仙宫雷法霸道,非大毅力者难承其威。他急于求成,恐有隐患。”话音未落,郭达的咳嗽声陡然响起,二人连忙噤声。

  暮色渐沉,张正独守空阁。月光透过高窗洒在案头,他闭目调息,体内蓝光却比平日躁动。忽觉灵力流转至指尖,竟无意识地触向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残卷——那书册无禁制,封皮斑驳,写着《星陨杂录》。他心下一惊,正要抽手,残卷却自行翻开,一行古字映入眼帘:“陨星携灵而至,凡承其光者,灵根虽杂,亦可借星力淬脉……”张正瞳孔骤缩,正欲细读,阁外雷声忽响,蓝光陡然窜入灵脉,剧痛如万蚁噬骨。他蜷倒在地,残卷飘落,那句未尽之言,成了他心中悬而未决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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