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风春节联欢晚会如约进行。

　　很多老一辈人看完之后，直呼过瘾，纷纷感慨“爷青回”。

　　因为这是近30年来最炸裂的一届春晚，没有煽情，也没有歌颂国家，只有纯粹搞笑。

　　比如，新版小品《不差钱》，结合当下大倒退背景，讲述了一名世界富翁有钱花不出去的啼笑皆非故事，上演了一出真正不差钱的无奈感。

　　还比如另一个小品《我中奖了》，讲述一名彩票迷，靠记忆每天都能中一等奖，却怎么也无法去兑换，更是引得全国人民哄堂大笑。

　　当零点倒计时出现后，主持人也玩疯了，不再是祝贺新年，而是欢迎旧年到来。

　　更是鼓励大家可以安心尽情燃放烟花爆竹。

　　这一夜，无数家人终于因为世界回滚团聚在一起，大江南北举国欢庆，整个华夏陷入欢乐海洋。

　　很多村庄和小区更是选择集体过年，所有人都把自家最好的食物拿出来分享，不分你我，想吃什么，随便拿。

　　要说还有没有人无法与家人团聚。

　　有，这在正常年代里都不算稀奇的事，在这大倒退时代更显平常。

　　深夜，“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江宁抽着烟，独自站在太清山一块巨石上，静静打量着山脚下灯火通明的军营。

　　今夜他知道算新年，还是旧年？

　　“不后悔，没有回家看看！”

　　陈啸披着一件军大衣，悄然出现在江宁身后。

　　江宁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啸说完之后，一步上前，同江宁并排而站，一起打量着山下。

　　江宁仍然没有说话。

　　陈啸也不生气，选择陪着江宁一起吹夜风。

　　“砰……砰……”

　　军营上方夜空中炸起璀璨烟花，五彩斑斓，映照方圆一片荒凉。

　　这里是太清山，身居大西北，山不高，最高才1200米，山上也没有名胜古迹，只有乱石野草，比起周围无数连绵不绝的山脊来说，这里很不显眼。

　　要是从地图上去看，这附近唯一比较出名的，是几公里外的青海湖，它是国内最大的湖泊。

　　然而，若从内部看，这座山早就被掏空，属于国家一处秘密基地。

　　其中，超级AI‘洛书’的大脑就藏在这座山内，与其配套的是几公里外青海湖湖底银河服务器机群，还有一个小型核电站。

　　陈啸目光很深邃，盯着夜空里烟火足足发呆十分钟。

　　等待山脚下热闹告一段落，星光重新出现在两人头顶，才扭头看向江宁。

　　江宁抿着嘴，一脸平静，脸上看不出喜怒。

　　要说他最大变化，是发型终于变得整齐，不再像狗啃过似得。

　　此时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下身是一件口袋很多的蓝色工装裤，脚上一双黑色战地靴，如此打扮，倒让他显得很利索粗犷，不再有学者身上的儒雅气质。

　　“你如果是专门来给道歉的话，可以请回了。”

　　江宁说完，低头踩灭烟头，用手紧紧裹住上身穿着的黑色冲锋衣，随后双臂环抱。

　　“从我做出选择向你们坦白前，我就做好了心理预设，所以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埋怨过谁。”

　　陈啸听到这话面色一愧，不敢再去看江宁，回身目视起夜色。

　　“你不想听是你的态度，我尊重。不过，我也想说说我态度。”

　　“应急组织，在特殊时期虽然有着特殊权利，可这权利不是我一个人的权利，我只能代表自己尽量满足你的诉求，如果我将来做不到，你大可埋怨我就好。”

　　顿了顿，陈啸认真看向江宁：“对了，我也想提醒你，开工没有回头箭，希望你最后不后悔就行……”

　　“呵~”

　　江宁轻笑一声，“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如果一年后真能解决世界倒退问题，哪怕身死也无所谓。”

　　“这点你放心，国家会保护你，只是挨骂肯定少不了。”

　　“停，别说这种屁话了……”

　　江宁突然目视陈啸，严肃道，“你们只需记住，无论这把钥匙顶不顶用，我也只会在一年后才能交出来。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你们定住“洛书”数据库回滚。”

　　“这就够了……”陈啸点点头，“只要洛书的数据不回滚，人类文明就能保存火种。”

　　“呵，你们倒是想的远？”

　　江宁嗤笑一声，在他的认知里，他以为自己自爆“特殊”后，会是整个世界联合起来。

　　事实却是，国家与他定下一年之约，若不可为，再向全世界公布。

　　当然，这种想法，江宁很能理解，如果真的能让国家在这一年强大起来，积攒一些优势，他也很乐意。

　　刚刚之所以嗤笑，是因为想到就算世界一直倒退，除去这百年，华夏也是一个强国。

　　有这上下两千年的文明传承，古人可能比现代人更聪明。

　　“那不如说点近的……”

　　“喂，别得寸进尺啊，我能力也有限，我不是救世主，别什么都指望我……”

　　陈啸不好意思笑笑，刚刚还一副上位者模样，十分有派头。

　　下一秒像菜市上大妈买菜一样开始讨价还价：“都一样都一样，正好这里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江大仙帮忙？”

　　“哦，你个老登，我终于知道江大仙这个外号怎么来的了，原来是出自你嘴。”

　　江宁一脸嫌弃瞪向陈啸，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明面上看着不苟言笑，生人勿进，私下里也会给人起外号，有着另一种面貌。

　　陈啸面不改色，仿佛没有看到江宁表情，也不介意对方叫自己老登，仍然讨价还价道：“大仙，江大仙，这件事真的很棘手，没有你还真不行，要不你就帮帮忙，国家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停，打住！别来这一套。”江宁皱皱眉，“先说是什么事？我在考虑……”

　　“事情不复杂，就是费点力……”

　　陈啸一看有戏，连忙快速讲起：“是衔尾蛇计划，我们打算在重要驿站，投放一些军人驻守，这样就算后续志愿者们慢慢失去动力不再坚持，我们还是能稳住交通问题，让接力继续进行下去。”

　　“打算布置多少驿站？”

　　“1000个……”陈啸说完，看到江宁面色开始难看起来，连忙改口，“800个，不行500个也行。”

　　“最多300个。”江宁慢慢竖起三根指头。

　　“同时你也要想好，一旦我取出代表他们的‘珠子’，把他们滞留在原地，除非世界倒退后我能及时回收，否则一旦过了1个小时后，他们将会永久停留在那里。

　　这是你们已经测试过的结果，这代表什么，你应该明白？”

　　江宁话音刚落，陈啸脸色就复杂起来。

　　江宁说的话，他当然明白！

　　如果真的要布置300个驿站，最少代表会有900人将会陷入终身的“画地为牢”。

　　崔怀玉就是第一个例子，这个“傻姑娘”自愿当第一个测试者，她不会再跟随世界倒退一直回滚，她会变得越来越年轻，可是终身也只会在同一个地方重置。

　　对于她来说，除了年龄的变化，日子会过成循环。

　　或许，她仍然可以出北京城，但最远也只有一天的路程，等到世界回滚后会继续又一直出现在北京城，一直持续到她退回娘胎才终止。

　　再或者说有生之年，等到这场灾难被破解，才能脱困。

　　“衔尾蛇计划能快速推行，与其说是受到江大爷刺激，全民感动之后的一种自救冲动，不如说是社会秩序的惯性。”

　　陈啸没有正面回答江宁问题，而是声音低沉地抬头看向星空，大西北的夜空很干净，无数繁星就像一颗颗宝石高挂。

　　“这种秩序惯性不会持久，人也不会无私的一直去做同一件事。

　　准确说，这个世界能进步是因为人有欲望，或为生存、或为繁衍后代，再或为享受。可现在这些外在压力和动力几乎都不再有，如果人类不想在这种死水一样的生活里慢慢消亡，必须要有人先牺牲……”

　　“所以，你已经找好人了？”

　　江宁问完之后，不由想起只见过两次面的崔怀梦，听说她是南方人，三年前才调取去BJ工作，可这段日子以来，这个女人就像梦魇一样，会时而出现在脑海里。

　　是自己亲手把她按死在北京城，如果世界倒退的问题不能破解，所有人还有机会享受一下末日的狂欢，倒活一次，可是她却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是！人我已经找好了……”

　　陈啸声音里听不出感情，可是转头看向江宁的眼神里却满都是祈求。

　　江宁没有回避这眼神，情感上他很抗拒这件事。

　　可是陈啸这清醒之言很难反驳，特别是当有人愿意做出牺牲，如果因自己还矫情，再推辞说些自我感动的话。

　　那才是对这位老人，还有那些愿意牺牲的人最大不尊重。

　　“我要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江宁说着转身往山下走，只留下陈啸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江宁走了一会，回头看到陈啸还在原地沉思，眉头皱起大声说道：“他们不是明天到吗？这事怎么也得等他们来了以后再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