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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偶遇故人

  只看到那两名外门弟子打量着他身上的制式法袍,陈怀安就晓得了因果。

  应当是自家驱用龟息术遮蔽了气机,让这两人看不出修为深浅,又穿着一身寻常外门弟子的法袍,这才教他们误会了去。

  陈怀安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微闭目,龟息术悄然散去,很快筑基修士的真气威压,倏忽涌出,压得这二人喘不过气来,

  随即,他将腰间的令牌递了过去。

  肉眼可见,那两名弟子的脸色陡然一变。

  先前说话的那位赶忙伸手去接,另一位则是语气和缓,直接告罪。

  “我等修为低下,未曾认出筑基师叔,方才多有怠慢,还请师叔见谅恕罪。”

  陈怀安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将腰间令牌交予这两人登记,依旧和颜悦色。

  “无妨,你等尽忠职守,何错之有?”

  然在此时,一道声响倏忽从那两人身后响起。

  “哦?这不是离山别院的陈监院吗,陈监院何故收敛气息,好在小儿辈前逞威风?”

  陈怀安只用神识一撇,却是见到一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靠了过来。

  来人青年模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矜贵之气,只从周身气息可以查探,这是一位筑基修士。

  来者不善,

  陈怀安挑了挑眉,还是耐着性子拱手:

  “敢问这位师兄来历,为何凭空污我清白?”

  对方却只是冷笑,安然回话。

  “在下殷炫,玉衡峰内门弟子,此番上修轮道,受天枢峰法旨,临时都管太南谷外围。”

  他的语气中透着轻慢,目光在陈怀安身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

  “前些时日听蓝师妹提起过陈监院,说是离山别院来了位了不得的人物,年纪轻轻便以武夫之身筑基成功,端的是一方俊杰。”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微挑,

  “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品行,陈师弟,你为何肆意捉弄我这两位门僮?”

  陈怀安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接话。

  当日他在帐中拒绝蓝玉珂的招揽时,便已料到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那位玉衡峰的内门弟子走的时候连张名刺都未留下,显然是带着几分不悦离开的。

  不过他委实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般形式继续下去的。

  见到陈怀安不回话,那殷炫也不犹豫,径直指着那两名门僮呼喝。

  “来,你二人将这位陈师叔先前的作为尽数报来,我今日既领了法旨做了这个都管,自不会让你二人无端受些委屈。”

  那两个门僮哪里不晓得自己被卷入了何等场面?

  脚下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不过是最末等的值守弟子,哪曾见过这般阵仗?

  一边是内门师叔,一边是筑基监院,夹在中间,左右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先前告罪的那位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另一位则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要将那块青石砖看出一个洞来。

  陈怀安看在眼中,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他略一沉吟,便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又和缓了几分:

  “殷师兄言重了。这两位师侄尽忠职守,依规办事,并无不妥。我方才也说了,此事不过一场误会,谈不上什么‘捉弄’二字。殷师兄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周遭排队的几位同门。”

  他这话说得敞亮,那两名门僮听了,不由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殷炫却只是眯了眯眼,根本不接这个台阶。

  他只是冷笑反问,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

  “是吗?两位师侄,陈师弟说的可是属实?”

  陈怀安眯起了眼,冷冰冰地打量他。

  他原本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此番回太南谷是为旁听论道,不是来与人结怨的。

  可这殷炫步步紧逼,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分明是要当众落他的面子。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陈怀安本就是武夫出身?

  看来今天必须要有个结果了,不然匹夫心气难平。

  正当此时,一道声响忽然从旁边传来。

  “可是陈怀安,陈九郎?”

  陈怀安闻声回头,瞬时一怔。

  那人身量不高,面容清秀,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只着一席白袍,却是在袖口云边绣着一道暗金流纹。

  陈怀安愣了一下,方才认出这张脸。

  “周彦?”

  同玲珑福地相见时大差不差,但眼下的周彦要更显年轻些许。

  听到陈怀安喊出他的名字,周彦却是立刻上前。

  “许久未见,陈师兄,前些时日一直在闭关,前几日方才出关,方才见到你的来信,未曾料到今日竟是在这遇上了。”

  “当日师兄于福地之中予我收纳人道气运的机会,在下委实感谢,若非如此,我此行闭关绝无这般顺利。”

  陈怀安只是摇头,不居其功。

  “我入门晚,如何受得起这一声师兄?你也不必谢我,彼时福地之间,乃是出尘道友居中调解,我不过推波助澜罢了,何足挂齿。不过我倒有一事来问。”

  周彦倒是愈发的亲近了,再次上前一步,与陈怀安并肩而立。

  “陈师兄哪来这许多讲究?我说你是师兄,你自然就是师兄。”

  陈怀安倒也不再多作推辞,转而问道:

  “既如此,我倒有一事请教周师弟,敢问周师弟,可曾听过出尘道友的下落?”

  周彦一愣,终是微微摇头:

  “此事我确实知晓,却不能与师兄讲。师兄只当李师姐闭关去了便是。”

  两人这边寒暄,殷炫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是从倨傲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僵硬。

  他自是晓得门内人情往来,如若不然也不会今日寻陈怀安这个无根脚的人立威,讨蓝玉珂的欢心。

  可周彦是什么人?

  天枢峰周氏的嫡系子弟,家世显赫,族中曾出过两位元婴真君,在金光宗根深蒂固。

  周彦本人虽说声名不显,但天赋上佳,又有这般家底,自是容不得他小觑。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物,居然会与陈怀安有旧?

  虽说玉衡峰乃是师门传承,素来与这等修仙世族对立,可他到底是没必要,也没有底气卷入争端。

  喉结滚动一下,殷炫脑海中转过些许念头,终究咽下气来。

  待到这两人寒暄完毕,他也是换了一副和蔼面孔,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原来陈师弟竟是周师兄的故交,在下先前多有不敬,还请陈师弟见谅。”

  他一边说,一边向那两名门僮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门僮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登记好的令牌双手奉还,躬身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陈怀安瞥了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番“歉意”。

  周彦也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陈怀安的肩膀,

  “走吧,师兄,想来你应该是第一次参与宗门法会,既如此,我当为你先导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步入太南谷中。

  身后,殷炫直起身来,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复杂,有懊恼,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那两名门僮这才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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