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初吻
“怎么,蒋公子不再端着智者架子,准备与李某兵戎相见了?”
李长安嘴上还在周旋,他还有最后一张牌,双方战力悬殊,正面拼杀是下下之策。
“蒋某早就说过,在我这里,长安兄要么是兄弟,要么是死人,选择在你,不在我。”蒋鹤已没有那种温和表情了。
“近日天寒,蒋兄可觉干燥?”李长安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众所周知,除非水字数,剑拔弩张之时不会有半句废话。
“长安兄的遗言倒是别致。”
“今天好像湘江水位也特别低。”
肠肺坊,物资丰茂,可谓天上人间。
然而这丰茂离不开一条河,湘江。
它位处湘江下游冲积之地,虽仍多石山,然而淤田、河滩给了它无数的可能性。
从覆盖全楼的深潭到四周的灵植灵材,可以说没有湘江便没有肠肺坊。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
若湘江泛滥,肠肺坊也有灭顶之灾。
以蒋鹤的脑子,一句话他就明白李长安在说什么了。
他唤出一只灰隼,冲天而起,视觉共享,不到半炷香,眼前便出现了惊人一幕。
密密麻麻的水獭妖大军,在一只两人高的大獭妖带领下,竟然在湘江上游建了一座浮木、乱石构成的简易堤坝。
大獭还带着小弟们在那喊号子,干得热火朝天。
一锤砸下土扎实咯!
(嘿嚯!)
手脚麻利莫拖沓嘞!
(嗬嘿!)
大伙出力往前冲咯!
(嗨哟嚯!)
嬲噻山妹请吃糖嘞!
(嗷嗷嗷!)
不用说,山无棱几句勾魂话,愣是让这湘南道的水獭妖拼命了。
蒋鹤脸色明显不好了,他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长安兄是想玉石俱焚?”
“那倒也未必,这会儿选择在你,不在我。”
“区区洪水,若我义父在此会抵挡不住?”
“唉,我俩就不要在这里互相试探了,来来来,你让你这金丹老爹来擦屁股,惊动了宗主我看倒霉的是你还是我。”李长安叹了口气。
一阵灵感撞在了李长安脑子里。
像是打翻了五彩水墨的琉璃瓶。
“要是有些人提防——比如阴蜂徐良……”李长安演技拉满,努力做出一副通晓天机的表情。
听到徐良的名字,蒋鹤脸色明显变化了一下,不过也就一瞬,他在努力克制。
“蒋某听不懂长安兄在说什么。”
李长安指着自己嘴唇,用唇语说了“山海”两个字。
这会儿蒋鹤不说话了,不用说,就这几句话,李长安已经把他之前搜集的情报和形成的认知全部颠覆了。
而此时此刻开始,李长安已经确定,蒋家已经计划对徐良动手,而且恐怕这肠肺坊会是重头戏。
他脑海里甚至划过一个癫狂的想法,干脆开闸放水,彻底淹了这肠肺坊算了。
不过李长安也就是这么想想,他记得小时候父母带他去学围棋,老师教了他一个他现在都觉得非常诡异又无懈可击的技术。
问:如何能在围棋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金角银边铁肚皮?
错。
以绘图精神落子?
错。
执黑?执白?求让子?
都错。
起身,离开棋盘,在局外,亦如局中。
李长安很清楚,以他这点修为,不,以他们这苍梧派所有这些人的修为,此时此刻追求的目标压根就不是赢。
而是不输。
李长安见蒋鹤不说话,补了一句:“既然你我都有秘密,我的建议是互不干扰,你们只要不碰我和身边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我必倾我所有,不死不休……”
李长安在蒋鹤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崭新的情绪,恐惧。
他已经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扮猪吃虎的神秘人。
炼气修为,却能洞察天机,手上还有来自千骨岭、无相教甚至妖族等各种势力的神秘人物。
“长安兄,认真了认真了,这肠肺坊不过是请兄台过来玩玩,莫要动气,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你我二人既是有缘,自当常来常往。”
见蒋鹤换了幅笑容,李长安背过身长舒一口气……
连哄带骗,终于是把这关过了。
赖三宝等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李长安让马面先裹着他们回去,自己和二师父则陪着星眠再走一段。
这炼尸宗的地界,她还是尽早离开为好,有空空儿在,三个人都安心。
三人走在路上,夕阳西下,新月刚起,影子越来越长。
“徒儿,你看天上那新月,像啥?”三人一路没说话,空空儿突然冒出来一句。
“像啥?板块饼?”
“鱼嘛,我这多余嘛……”空空儿看着李长安和星眠,一脸坏笑。
星眠还在那傻乐:“长安,真别说,还真像鱼,你看那黑点子,像不像鱼眼睛。”
空空儿叹了口气,用胳膊肘怼了怼李长安:“这瓜娃,跟你得给欺负死。”
“快闭嘴吧,等会出了炼尸宗地界你赶紧回去,不然我回去就给绣娘说你去肠肺坊喝花酒。”
“你这怎么跟杀老头一样越来越坏心眼了……”
星眠眉头一皱:“你俩嘀嘀咕咕说啥呢?”
李长安赶紧转头笑笑:“没啥,在说……(噗!)”
李长安突然一口黑血吐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李长安知道,这是连续使用多次灵弹的后遗症,虽然身子骨瘫软,但是耳朵还好使。
昏昏沉沉之中,他听到了空空儿在那胡咧咧:
“糟了,这小子是旧伤攻心,怕是要性命不保!”
“这怎么办啊?前辈你快想想办法……”星眠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
“丫头,你别急,这小子灵根五行缺火,只要有火灵根之人渡灵气给他就能得救!可是不巧,老夫是金水灵根……”
“我来!我是,要怎么渡,要放血吗?”隐隐中传来金丝软剑出鞘的声音。
“不用不用,嘴对嘴渡灵气给他就行……”
这王八蛋,李长安都听到了空空儿的笑意,这老家伙现在憋得肯定很难受。
李长安刚想挣扎,一抹子桂花香气顺着鼻尖直抵心肺。
微凉、柔软的触感贴在了他嘴唇上。
他心头一颤,仿佛有些东西融化了。
唇齿相贴,他的嘴唇被轻柔含住,一股略带炽热的气息缓缓进入他的身体。
李长安已经醒了,他睁开了眼睛,星眠的一滴清泪划过她长长的睫毛,顺着鼻尖流在他嘴里。
咸咸的,像十八岁夏日海边,迎面而来的第一波浪花。
“你没事了?”星眠一脸兴奋,赶紧回过头去找空空儿。
哪还有什么空空儿。
橙色天上,一声逍遥:“差不多了,我这鱼儿要走了。”
星眠再回头时,李长安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心跳,对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