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微电影开机
微电影开机的第一天,庆霄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的白麓。
陈屿找来的男演员叫方逸,是他在一次微电影展映上认识的。
小伙子长得干净,演技在圈子里算是能用的,对顾念这个角色也很喜欢。
他来试镜那天,白麓跟他对了一场戏。
小吃街奶茶店里,林晓把满桌的烤串推到顾念面前,说“吃”。
方逸把那种又怂又不敢反抗的劲儿演得很到位。
陈屿当时就说,行,就他了。
但正式开拍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第一场戏是内景,快捷酒店门口。
剧情很简单,林晓晕倒后醒来,打电话给顾念,命令他“立刻来我面前当面说清楚”。
顾念真的来了,站在酒店门口,手足无措。
按照剧本,这时候林晓应该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审讯犯人的语气说:“你昨天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就这么一场戏。
陈屿喊了三次“卡”。
白麓走到方逸面前,张嘴,然后卡住了。
她知道这句台词应该怎么说,林晓是又拽又狠的,她应该从头到脚把眼前这个男生打量一遍,用目光把他逼到墙角。
但她看着方逸那张干净但陌生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方逸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的眼神漂移了半秒,落在方逸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庆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苏姐刚送过来的热咖啡,正等着看她这场戏。
“状态不对。”陈屿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白小姐,林晓看顾念的眼神,是那种要把人看穿的眼神。你刚才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路人。”
白麓没有接话。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对着地面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方逸,说:“你能不能往后站一点?”
方逸往后退了一步。
白麓还是觉得不对。
陈屿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把剧本卷成筒敲了敲膝盖,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绕过白麓,落在站在不远处正跟苏姐热咖啡杯碰了一下的庆霄身上。
“庆总,”陈屿站起来,把剧本放在监视器旁边,“要不……你来试试。”
庆霄转过头,看着他。
白麓也转过头,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眉毛微微挑起来,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忍什么话。
“我来?”庆霄指了指自己。
“你跟白小姐对这场戏。”陈屿坐回监视器后面,重新戴上耳机,“顾念这个角色本来就跟你重叠度很高。大一新生,理工男,宅,老实。方逸演得没问题,但白小姐跟他之间缺了一种东西。”
他顿了一下。
“缺了一种她能信任的气场。”
白麓迅速把目光从庆霄身上移开,看着地面,耳朵尖悄悄红了。
庆霄走到白麓面前站定。
他比方逸高半个头,肩膀宽一些,但气质完全不同。
方逸身上是那种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干净的怯懦,庆霄身上是那种扛过几百袋编织袋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老实。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棵树。
白麓看着这棵树,发现自己不用演了。
林晓见到顾念的时候是安的,心跳应该是稳的。
方逸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跳是乱的,是尴尬的那种乱。
但庆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用费任何力气去“信任”他,因为她本来就信任他。
信他扶她去酒店不会动任何手脚,信她晕倒的时候他会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等着。
这份信任,是方逸演不出来的。
陈屿还没喊“开始”。
他只是对着监视器,先让两个人站定。
镜头推上去,他靠在椅背上,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白麓忽然稳下来的气场。
“就是这种感觉。”陈屿压低声音对着对讲说了句,“准备开机。”
白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大步走到庆霄面前,停下。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脸上,像刀子划过。
她伸出食指,点在庆霄的胸口上。
“喂。你昨天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尾音下压,带着一种不许撒谎的压迫感。
庆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巴巴的。
“没……没有,真没有。”
白麓的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她收回手指,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现在立刻过来,当面说清楚。”
庆霄站在原地,脚底像被钉子钉住了。
“卡。”陈屿喊了一声,然后笑了。
他摘下耳机,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白麓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也盯着屏幕。
方逸在走廊里探进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远远地冲陈屿比了个大拇指。
“这段过了。”陈屿说,“庆总,你这条素材要是被哪个经纪公司看见,估计SUNSA的老板就得改行了。”
接下来的拍摄,方逸站在一旁看了两场,主动找到陈屿,说了一句话:“陈导,顾念这个角色,庆总比我合适。”
他说得很诚恳。
他跟白麓之间永远是礼貌的、客客气气的,但庆霄站到镜头前面的时候,白麓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陈屿没有犹豫太久。
他跟方逸握了个手,说下次有适合的角色一定找你。
然后他把庆霄拉到一边,只问了一句:“你自己写的本子,你自己最熟,敢接吗?”
就这样,庆霄成了顾念。
户外第一场重头戏。河边,林晓推顾念下水。
杭州的初冬,河边的风很冷。
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杈中间穿过,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河水倒是不深,但水温很低,岸边站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薄羽绒服。
庆霄站在河边,穿着顾念那件藏青色的连帽卫衣,正在跟陈屿确认走位。
白麓站在他旁边,穿着林晓那件卡其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河面,嘴唇抿得很紧。
“庆霄。”她的声音有点闷。
“嗯?”
“河水太凉了。”她没看他,只是盯着水面,“你确定要真推?”
“当然要真推。”庆霄把卫衣的帽子摘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假推的话观众看得出来的。陈屿说这条要用全景,不能切镜头。”
“可是……”白麓咬了咬嘴唇,“你就穿一件卫衣,下去肯定冻死。”
“冻一下不会死。”
白麓没接话。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陈屿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准备”,庆霄走到走位点站定。
白麓站在他侧后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根本没有碰到他的背。
“卡。”陈屿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白小姐,你推的是人,不是空气。这场戏林晓不是真的想伤害顾念,但她就是要真推。这个矛盾感才是剧本刁蛮任性的内核,动作必须真,下手必须狠。”
“收到。”白麓说完,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站到走位点。
几次之后,白麓还是舍不得下手。
“卡。”这次是庆霄喊的。他转过身,看着白麓,“你手都没碰到我。你是想给我挠痒痒?”
“笨蛋,我怕你冷!”白麓的声音拔高了。
“我在水里待多久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推我,你磨蹭得越久我越冷。”
“你这个人……”白麓气得咬了咬虎牙,“你就不怕我推了你以后你没站稳,脑袋撞到河底的石头上撞出个脑震荡来?或者腿抽筋了游不上来?”
“河水深度不到一米二。”庆霄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白梦妍,你现在是我手下的演员。演员第一条守则,导演喊开始你就演,别跟导演讨价还价。陈屿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动作必须真,下手必须狠。你现在这样犹犹豫豫的,是想让所有人等你一个?你到底行不行?”
“你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专业的演员?如果不行,趁早回去打包,不要耽误大家的功夫。”
庆霄开始使用激将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