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两边虽然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丝嘈杂能侵入李华的耳中。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炉里。

　　神识探入炉内，将炉中每一丝灵力波动、每一滴灵液的融合状态尽收“眼”底。

　　碧绿色的精华在灵泉的包裹中缓慢旋转，三种主药的灵力正在互相渗透、交织，已经到了融合的最后关头。

　　“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法力输送变得更加平稳。

　　一收一放之间，灵液的转速逐渐加快，融合的速度也随之提升。

　　丹炉中，三团灵液各自成形，逐渐凝聚成三个圆滚滚的雏形。

　　“三个，还行。”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一阵惊呼。

　　“四个！竟然成型了四个！”

　　众人透过丹炉的空隙，看到了第二脉大师兄孟柯的丹炉中，四枚丹药雏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大小均匀，光泽温润。

　　“这边也有三个！”又有人指向第二脉二弟子陶乐山的丹炉。

　　王长老看到两个弟子都稳住了局面，眉毛一挑，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正准备好好揶揄徐长老一番，余光扫过李华的丹炉，笑容微微一滞。

　　三枚，也是三枚。

　　“这小子……”

　　王长老眯起眼睛，难得地生出一丝后悔，当初看走了眼。

　　但他瞥见徐长老上扬的嘴角，那点后悔立刻被收了回去，冷哼一声。

　　徐长老此时正负手而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语气却故作平淡：“还行吧，这么短时间能成为一阶上品丹师，也不算辜负我一片苦心。”

　　“跟你有什么关系？”王长老小声咕哝了一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场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

　　轰、轰——

　　几声沉闷的炸响从不同方向传来。

　　丹炉碎裂，灵液四溅，几个弟子的脸色瞬间灰败，默默收起残渣，退到人群之中。

　　场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李华，孟柯，陶乐山。

　　三人手法都很老练，除了孟柯多了一枚之外，暂时看不出高下。

　　灵泉汩汩流淌，丹炉中的丹药雏形在温养中缓慢凝固，越来越圆润，越来越饱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众人的心跳似乎也跟着丹炉的节奏，一起一伏。

　　“有丹香！”

　　站在第二脉周围的弟子突然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孟柯的丹炉方向飘来。

　　“正品！有正品出现了！”

　　话音未落，李华这边也有人喊了起来：“这边也有丹香！”

　　站在李华身后的林尽和黄长风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师弟学习炼丹的年限比他们短得多，如今却已经把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虽然是在为第三脉争面子，但作为师兄，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黄长风干咳一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哗啦。

　　孟柯的丹炉最先从灵泉中升起，悬在半空，炉盖飞旋而开。

　　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海潮气息，像是涨潮时的海风，扑面而来。

　　“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尊丹炉上。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

　　丹药一枚接一枚地从炉中飞出，在阳光下划出四道弧线，稳稳落在孟柯早已伸出的掌心中。

　　前三枚表面都有淡金色的纹路，呈螺旋状缠绕，正品。

　　最后一枚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但没有人去看那枚劣品。

　　“三枚正品！一炉出了三枚正品！”

　　“这筑基丹，已经被他预定走一枚了吧？”

　　惊叹声此起彼伏。

　　在场的都是炼丹师，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一次炼制这种不太熟悉的丹药，能成功就已经不容易了，何况是三枚正品。

　　孟柯面色平静，托着四枚丹药走到两位长老面前，拱手一拜，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弟子孟柯，幸不辱命，出丹四枚，正品三枚。”

　　王长老摸着胡须，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枚正品，很不错，看来这第一枚筑基丹，我们第二脉拿下了。”

　　孟柯退到王长老身后，沉默而立。

　　徐长老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华的丹炉。

　　就在这时，陶乐山的丹炉也飞了起来。

　　三枚丹药从炉中依次飞出，在阳光下滴溜溜地旋转，每一枚表面都有清晰的花纹。

　　“三枚正品！又是三枚正品！”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这次第三脉怕是真的悬了，李华那边也是三枚，就算三枚都是正品，在时间上也输了。”

　　“第一次炼这种丹药，三枚全正品的概率，太低了……”

　　黄长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当然希望李华赢，但理智告诉他，这几乎不可能。

　　“李华的天赋确实不错，就是吃亏在炼丹年限太短了。”

　　陶乐山满脸笑意，大步走到两位长老面前，拱手一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弟子陶乐山，出丹三枚，皆是正品！他的速度已经慢我一筹了，我觉得可以宣布结果了。”

　　王长老有些意动，正品和精品之间的差距，他心里清楚。

　　一个刚突破一阶上品不久的弟子，炼出精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比完再说。”徐长老的声音不紧不慢，“结果尚未揭晓，你着什么急？”

　　王长老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让陶乐山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万一人家出了精品呢，对不对？着什么急嘛。”

　　他话音未落。

　　“好浓郁的丹香！”

　　李华那边，有人惊呼出声。

　　那香味从李华的丹炉中溢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清香，而是厚重、绵长，像是涨潮时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岸。

　　比正常的丹香浓了不止一倍。

　　王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李华身边，死死盯着那尊丹炉，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难不成？

　　怎么会！

　　丹炉升空。

　　炉盖飞旋。

　　一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正品，有花纹。

　　又一枚——正品，花纹清晰。

　　第三枚飞出。

　　通体淡蓝，表面有银白色的纹路，像是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的波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精品。

　　潮汐丹，精品。

　　整个考场安静了整整两息。

　　然后.

　　“精品！真的是精品！”

　　“我的天，第一次炼潮汐丹就出了精品？？”

　　“第三脉这是出了个怪物吧？”

　　黄长风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没合拢。

　　林尽抱着长剑的手指微微一紧，目光落在李华身上，沉默不语。

　　最震惊的是王长老。

　　他知道李华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炼丹的。

　　一年？不到一年。

　　从杂役弟子到一阶上品炼丹师，再到炼出精品潮汐丹，这速度，别说第三脉，整个丹峰历史上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你小子……该不会是祖师附体了吧？”

　　王长老走上前，神识毫不客气地探出，在李华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几遍。

　　当然，什么也没发现。

　　徐长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做得不错，李华。”

　　然后他转向王长老，语气平淡：“王长老，你失态了，公布结果吧。”

　　王长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李华面前，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

　　“本次考核结果第一名李华，第二名孟柯，筑基丹各奖励一枚。”

　　他从袖中取出两只雕花木盒，亲手交到两人手上。

　　木盒入手温润，花纹精细，里面躺着的，是无数练气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李华双手接过，躬身一拜：“多谢长老。”

　　身后，陶乐山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着同一句话：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筑基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