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漠河舞厅录歌
Nine Percent的巡演在深圳湾体育中心落幕的第二天,肖赫就飞回了BJ。
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顺义别墅的客房,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录音棚。
刘艺菲已经在棚里等他了,站在话筒架前面,戴着监听耳机,一个人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练声。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眉心微微蹙着,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某段旋律的口型。
“茜茜姐,这么早就来了?”
刘艺菲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到他推门进来,手里的乐谱放下来。
“巡演累不累?”
“说实话很累,如果有人愿意想我,可能就不那么累了。”
“美得你。”
“哈哈,我飞机上睡了一路。你这边怎么样?”
肖赫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走到她旁边,拿起摊在调音台上的乐谱。
是《漠河舞厅》的编曲谱,他在去深圳之前就已经把demo录好发给了老周,刘艺菲的女声部分他单独标注了key和气息切换点。
这首歌,他记得很清楚。
柳爽在2020年发行的第一张个人专辑《1st.星球》中的收录曲,灵感来自2019年底在漠河采风时偶遇的一位老人。
老人在舞厅里独自跳舞,妻子在1987年大兴安岭“五·六”特大森林火灾中遇难,此后三十多年未曾再婚,也无子女,只常常去那间舞厅,用一个人的舞步怀念挚爱。
柳爽在火车上写完这首歌的初稿,用第一人称口吻给老人的亡妻写了封信。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2020年6月专辑首版发行后并未立刻走红,直到2021年秋天,短视频平台上一段老人独舞的影像配上这首歌,数日之内全网播放量破十亿次。
而在2018年这个时间节点,柳爽还没写这首歌,版权库空空如也。
肖赫已提前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与音著协双线注册。
“老周说你走之前就把编曲谱子留好了。”
刘艺菲把一张写满笔记的歌词纸从乐谱架上取下来。
“我看了好几遍,每一句词都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特别安静,特别疼。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这首歌不是写爱情的,是写失去的。但我怎么感觉,越唱越像在唱自己。”
肖赫笑着开口:“本来就是。这故事里有个老人,失去妻子之后三十年一直去舞厅跳舞,把思念当成了每天必须做的事。”
刘艺菲恩了一声:“我听的时候想起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说怕我自己习惯了当神仙姐姐,也习惯了演电影被骂,怕自己再也不敢跨界,也怕没有勇气从谷底爬起来。习惯本身不可怕。怕的是习惯了之后,你心气没有了。”
肖赫坐在调音台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
“是的,永远记住,你就是无与伦比刘艺菲。所以这首歌给你唱。不是让你哭的,是让你把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唱出来。”
“当然,你以后可能会多了一个身份。”
刘艺菲疑惑:“什么身份?”
“第一人气顶流IDOL肖赫的老婆。”
“你一天天的,不调侃我会死吗?”刘艺菲是真的白了肖赫一眼,早就懒得上去踹他了。
正式录音开始。
老周坐在调音台后面,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是一贯的不动声色。
韩一条把耳机戴好,把刘艺菲那轨人声单独拉大,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敲着。
第一遍录完,刘艺菲摘下耳机,自己先皱起了眉。
“副歌第二句‘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尾音我收了,但中间那个转音好像不太稳。老周,再来一遍。”老周没说话,只是按了一下通话键,示意继续。
第二遍,刘艺菲自己觉得气口不对。
“第一段主歌进门那段,‘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那个停顿太规整了。”
第三遍,“副歌那个‘融化’两个字,我是不是靠后了?应该再往前一点。”
第四遍结束,她没摘耳机。她知道每一个音都准了,每一个节拍都卡稳了,每一个气口都按着老周标注的点切开。
但唱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周放下保温杯,开口说了一句话。
“刘艺菲老师,你今天的音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但你刚才唱的时候,没有一次是闭着眼睛的。”
刘艺菲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话筒架,睫毛在镜前灯的映照下微微抖动。
肖赫从调音台旁边走过来,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耳机线,让她把监听摘下来。
“姐,我们去隔壁听一下刚才那几遍。韩老师,第一遍开始放就好。”
老周和韩冬被留在调音室里,录音室里只剩两个人。
肖赫把门关上,没有开主监听,只用旁边一对近场小音箱把刚才录的几遍从头放了一遍。
第一遍放完,刘艺菲低头看着歌词纸。
第二遍放完,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第三遍放到副歌的时候,她忽然喊停:“这里,尾音太准了。但是又不对劲……”
“对。你每一遍都准,但每一遍都跟上一遍没有区别。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太紧张。”
“不是紧张。是你太想证明自己。”
刘艺菲扭过头看着他。
肖赫也没有闪躲,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那些网上的人说唱功不行,你就拼命把每个音都唱准。他们说你假声区弱,你就把气口卡得分秒不差。你刚才那五遍,每一遍拿去给音乐学院的考官听都是满分。但满分不是我们要的。我们要的不是技术评分,是让听歌的人想起自己等过的人。”
他看了一眼音响,“你听。”
他把第四遍重新放了一次。放到副歌的时候,他按了暂停。
“这句尾音你刚才说太准了。但原版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尾音的那一点不稳,像是唱到最后声音抖了一下,又收住了。不是因为唱功不行,是哽咽到实在忍不住才抖的。你不是在做一个完美的音节,你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
他转过来,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臭小子说话归说话,不要故意靠近姐姐我。”刘艺菲往后退。
“不肩并肩,心连心,怎么唱情歌?”
肖赫那是真不客气,一把拉住了刘艺菲:“姐,专业点,不要对我想入非非。我们只说音乐。你刚才老周说你没闭过眼睛。你以前演戏的时候,你闭眼的瞬间,观众就知道你入戏了。但在录音棚里,你没有镜头。你的眼睛是话筒——你得先自己相信听到话筒那头的人,话筒那头的听众才会相信你。”
刘艺菲把歌词纸从膝盖上拿起来,盯着副歌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向肖赫,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演戏的时候,导演总说我感情太收着。后来我想收着就收着吧,反正神仙姐姐也不需要感情。但唱歌不一样,唱歌的时候,嗓子就是情绪,收着就是收着。”
她拿起旁边的监听耳机。
“我再试一遍。”
韩冬重新开启录音。
前奏刚响起,刘艺菲忽然摘了耳机,对着老周说了句“我用监视器就行”,然后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攥着话筒架。
钢琴前奏铺开,弦乐在bridge段层层叠叠地涌入,她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玻璃一侧。
肖赫正站在老周身后,隔着隔音玻璃向她竖起大拇指。
嘴角带着一丝沉静而坚定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能够做到。
韩冬在调音台后面把监听音量微微推大,把她的呼吸声也收了进去。副歌部分响起。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尾音在“融化”那个字上微微抖了一拍,随即收住。
最后一句是全曲最安静的一句:“三千里,偶然见过你。花园里,有裙翩舞起。灯光底,抖落了晨曦。在1980的漠河舞厅。”
老周把调音台上的录音参数记录下来,对着话筒说:“亦菲,以后这首歌的所有现场,都按这个版本走。一个字都不准再改。”
然后他摘下耳机,对着玻璃后面的刘艺菲竖起大拇指。
肖赫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录音室门口。刘艺菲正摘耳机,看到他进来,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这一遍,尾音还是不太稳。”
“不稳就对了。人哭的时候尾音就是不稳的。那不是一个技术瑕疵,是你终于唱进去了。你刚才看对面的大雪了没。”
刘艺菲看着他,眼眶还是因为带入了歌曲里的红色,她把耳机往调音台上轻轻一放,声音还是哑的:“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到底在写谁。”
“亲我一口,告诉你。”
肖赫说着,把脸伸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