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看到溯算答案时稍感讶异,可转念一想,没错啊,东瓯古城肯定有灵脉。
且不论曾诺讲述的传说中有多少篡改真相的部分,但只要这个故事不是彻头彻尾的虚构,那么瓦族建造东瓯城这个大前提肯定是真的。
从设定上看,瓦族是一个拥有大量修行者的种族,那么只要他们也依赖灵气修炼,东瓯城下方必然会有一条灵脉,曾诺在古城遗迹中发现血莲玉也佐证了这一点。
诚然,迄今都没有大派强占东瓯古城,证明此事弊大于利,很可能灵脉品阶不够高,或者清理秽气很棘手,以及要防备随时有可能脱困的魔头。
具体是什么样的原因,也只有亲自去一趟才能厘清,反正眼下没有其它更好的去处,而且进入禁区也能躲避圣律宗的追捕。
孙祈稍作权衡,便将东瓯古城定为接下来的目的地。
他返回客栈时,姚绯玉已经醒来,正运功治疗之前战斗所受的伤,高烈之子只是普通人,昨晚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恩公,让你久等了。”
少年见自己醒得最晚,不由赧然。
孙祈摆了摆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守拙。”
少年老实回答的同时,用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是你父母给你起的?”
“是我爹找镇上的先生给我起的,还交了钱,让我跟着先生读书认字。”
高烈夫妻都在方圆堂干活,收入不错,若非连遇旱灾和蝗灾,又不得不接济亲戚,一家人足以过上小康生活。
孙祈伸手抚摸高守拙的脑袋,探测根骨,显示是四灵根,也即所谓的伪灵根。
他没觉得奇怪,若对方有三灵根,达到基础修行标准,早就被方圆堂收入门下了。
伪灵根恰好卡在门槛上,若有财力支持,或者有贵人提携,可以被拽进门内,具体视背景深浅而定,似徐旭这般的乡下土财主,只能找个散修引入门。
若在证心之前,此事上孙祈只会用占算术找个好人家,再给一笔钱,委托对方将高守拙抚养成人,就算尽了责任。
虽说伪灵根找到合适的功法也能修炼,但修炼的速度肯定不如天灵根。
而且,这个高守拙看起来傻乎乎的,不似姚绯玉般有灵性,又不具备先天道体,各方面都找不到出彩的优点,综合来看,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庸才。
孙祈作为一名大学教师,可没有什么“一个都不能落下”的高尚情操,而是主张“有天赋就专心学,没天赋就赶紧另寻出路”,对庸才向来没有耐心。
可既然下决心开宗立派,而且志在实现全民修仙,那么就不能只走精英路线,天才要教,笨蛋只要肯努力也可以教,正好替未来广开方便之门找个借鉴参考的实例。
何况,收徒除了天赋,还有缘分一说,冲着自己和高烈一家的因果,能拉一把还是尽量拉一把。
孙祈开口道:“守拙,你父亲以命相托,这份觉悟于情于理我都要给几分面子,所以我会引你入修行道途。”
高守拙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但有些话要先说清楚,你的资质很差,否则方圆堂也不会放着美玉不收,好在我要教你的功法不怎么讲究资质,四灵根照样能正常修炼,只是在此过程中不免要吃许多苦头,而且修为越高,痛苦越烈,你若挨不住,便趁早放弃,找个地方安稳生活,等待世道更易的那一天。”
孙祈要教对方的自然是《孽刑真经》,这其实就是一部废灵根也能修炼的功法,灵根优劣只影响入门后的修炼效率,奈何它对意志力的要求过高,不适合推广。
高守拙安静听完,不假思索道:“恩公,我能吃苦。”
孙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能不能吃苦,实际试一下就知道了,漂亮话谁都能说。
三人吃完饭后离开客栈,继续向东,孙祈带着两个孩子专走偏僻小路,避开沿途的城镇和修行坊市。
赶路的间隙,孙祈开始教高守拙最基础的东西,也是踏上修行路的第一道门槛——气感。
高守拙不像姚绯玉体内有瘟煞之气,只能从零开始,孙祈将《孽刑真经》的入门心法拆解成最浅显的语言,一遍遍地讲给他听,白天赶路时口授心法,晚上歇息时以真气引导对方感受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动。
姚绯玉全程旁观,偶尔撇撇嘴,但什么也没说。
头三天,高守拙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孙祈引导他感受灵气,他却只觉得后背发热,分不清是恩公的真气还是自己的体温。
一直到第五天,他终于把握住了气感。
依照方圆堂弟子的说法,寻常三灵根修士需要一个月才能生出气感,以此对比,似乎高守拙的颇为非常出众。
实则不然,因为寻常新人不可能有一位筑基修士耳提面命、日日引导的待遇,高守拙的表现在孙祈看来,确实就是四灵根的水平,好在将来还有洗髓丹能稍微挽救一下。
之后是正式修炼《孽刑真经》,高守拙的记性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靠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记忆和纠错,利用所有的休息时间,这才将全文背下。
孙祈本来已经不抱期望,觉得这个“笨小孩”能在三天内入门就算合格,可以收下当徒弟,孰料对方竟然只用了半天,便成功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尽管过程缓慢,磕磕绊绊,有几次险些走岔了穴位,但的的确确成功练出第一缕孽刑真气,推开了修行的大门。
这下他摸不准对方的悟性到底是好是坏了,也许只是因为高守拙特别能吃苦忍痛,所以跟《孽刑真经》的相性极佳?
“恩公?”
高守拙小心翼翼的询问,如同即将得知中考成绩的学生。
孙祈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从今天起,你可以称呼我师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