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孙祈发动阵器,那些连接石柱与阵眼的秽气丝线被吸力扯得笔直,试图抵抗,可全然不是对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断裂的丝线化作灰白色的光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摄秽绝印吸入了地底。
七枚阵器贪婪地吞噬着秽气,将其转化为纯正的灵力,接着相互联通,构建成阵——纯阳破邪阵!
孙祈双手结印,以自身真气引动阵法,一道巨大的纯阳法印从地底冉冉升起。
法印呈金色,形如太极,只是不分阴阳,随着它缓缓旋转上升,正面撞上了秽恶灭仙阵的光网。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轻微的“啵”,像是气泡破裂,灰色的光网在法印的触碰下爆碎,化作漫天光点,随即被摄秽绝印吸收殆尽。
地面上的秽尸被纯阳法印掠过身体,被当场净化,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盘踞在柱顶的八只秽傀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当场失去了战斗能力。
周遭空气为之一清,被困的四名修士顿觉压力尽消,就连被秽气腐蚀的伤口也得到净化疗愈。
在祭坛中央,秽傀殷无极被纯阳法印的光芒扫过,如同浓酸泼在皮肤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体表开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浓烟,皮肉在纯阳之力的灼烧下迅速干枯、龟裂,露出下面灰黑的骨头。
“吼——”
秽傀殷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它连忙挥动幡旗,裹住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灰影撞破阵法朝祭坛外疾飞而去。
“休想逃走!”
褚玄明大喝一声,仅存的右臂猛地挥剑,斩出一道凌厉恢弘的破魔剑光,剑光凝实如实质,直追秽傀的后心。
这一剑若是命中,不说斩杀,至少也能重伤对方,强行截留阵中。
然而,只闻一声沉喝,一道金色的律令文字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撞上剑光,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律令文字破碎,但剑光也被击偏,和秽傀殷无极擦身而过。
褚玄明猛地转头,怒视出手之人,声如炸雷,呵斥道:“孟正言你做什么,生死关头,还要包庇妖邪?”
孟正言苦笑着拱了拱手:“褚道友请息怒,在下并非包庇妖邪,可这秽傀终究是本派前辈遗体所化,在下身为圣律宗弟子,实在不忍见前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苏映真冷笑一声:“你认它,它认你吗?方才它要杀我们的时候,可没念及什么同门之谊,狗屁的不忍,分明是你私心作祟,现在还想着把这只秽傀带回你们圣律宗。”
孟正言对褚玄明客气,是因为对方比自己高一个境界,对苏映真就没这般好脸色,当即反唇相讥:“若这秽傀用的是贵派前辈的遗体,只怕你的做法与我并无二致,谁也别笑谁。”
“小人眼中,世无君子。”苏映真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们圣律宗一样无德无耻。”
“够了!”
秦筠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其实并不赞同孟正言的做法,但苏映真出言辱及宗门,便不好再保持沉默。
“当年参与剿灭瓦族的,可不是只有我圣律宗,贵派的前辈也曾在此地浴血奋战,且留几分口德吧。”
褚玄明与苏映真同时语塞,无言以对。
冷场之余,四人瞧见张承宗和徐静澜匆匆忙忙的飞过来,前者去收服归墟蚰蜒,后者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模样的法器,小心翼翼地放在阵法的中央。
褚玄明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是否有需要帮忙之处,便感应到地底下的法阵起了变化,延伸气机与镜子连通,顿时恍然,意识到这面镜子也是阵器,不由感慨设计之妙。
在第八件阵器加入后,纯阳破邪阵产生变化,阵内浩荡的纯阳之气被尽数汇聚到那面镜子上,并在张承宗操控下,宛若探照灯般照射出一道至阳至烈的光柱。
……
另一边,秽傀殷无极正拼命朝南逃窜,但冲出没多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流云从天而降,拦在了它的前方。
正是徐静澜的爱宠焚羽!
这只博浪沙火鹤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便振翅追来,凭借其惊人的速度,追上秽傀截住了去路。
焚羽双翼猛振,全身的赤金色羽毛根根竖起,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千万根羽毛脱离身体,化作漫天金翎劫火,如暴雨般朝秽傀倾泻而去。
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枚致命的火焰飞针,汇聚成一道无可躲避的火焰风暴。
“滚开!”
秽傀殷无极发出沙哑的怒吼,催动阴秽之力,手中的幡旗猛地一挥,一股浓烈的灰色秽气从旗面中喷涌而出,配合秽气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气墙,迎向火焰风暴。
两股力量碰撞,灰雾与火焰互相吞噬、湮灭,金翎劫火虽有神妙之处,却不在克制邪物上,且秽傀殷无极的修为更胜一筹,加上逃出了纯阳破邪阵,得到无尽秽气的补充,因此两边只稍稍僵持了一会,火焰风暴被灰雾荡灭。
与此同时,秽傀殷无极一掌击出,漆黑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焚羽身上,将其重创击飞,在空中爆溅开一朵朵炽热的血花。
但这一阻拦给孙祈争取到了时间,他借助土龙子追赶而至,从地底破土而出,发动早已酝酿成形的真极焰印。
“伏天王,降天一,炼魔九印,真极烈焰!”
一道粗壮的紫色炎柱孙祈双手所结法印中喷射而出,如同九天神火降世,裹挟着焚尽地狱的炽烈气息。
秽傀殷无极来不及闪避,只能故技重施,挥动幡旗释放灰色秽气,试图以秽气浪潮将火焰扑灭。
然而,真极烈焰乃是专门克制阴邪之物的纯阳之火,紫色炎柱所过之处,灰色秽气如同泼在烙铁上的雪水,转瞬蒸发殆尽,在穿透秽气屏障后,又将幡旗点燃。
秽傀殷无极发出一声惊怒交集的嘶吼,试图催动真气熄灭火焰,结果反而引火上身,而幡旗被真极烈焰一烧,旗面上的符文寸寸碎裂,三息后就化作一团飞灰,连渣滓都没剩下。
幡旗毁灭的瞬间,秽傀殷无极身上的气息骤然跌落,它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遭受重创。
孙祈见状,得势不饶人,左手掐剑诀,青碧剑出鞘!
一道青芒破空而出,剑身泛着温润的翠色,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刺秽傀胸膛。
危急间,秽傀殷无极猛地伸出双掌前合,竟是强行将剑身夹住,来了个空手入白刃!
它的肉身经过两百年秽气温养,早已坚逾精钢,青碧剑剧烈颤鸣,却始终无法再进分毫。
就在秽傀殷无极发狠准备折断飞剑之时,一道至阳至烈的光柱笔直照在了它的身上,霎时阴衰阳盛,秽气尽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