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在神霄旱雷符失控之时,曾诺嗅到了危及生命的气息,心知有阵法阻隔,短时间内根本跑不掉,忙不迭将器灵收回,接着祭出一口巴掌大的铜钟。
铜钟迎风便涨,转瞬间化作一人多高,钟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防御符文,他一个箭步钻了进去,铜钟轰然落地,将他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另一边,孙祈很清楚乱符咒使用后的结果,提前化作遁光冲了出去。
自己设计的阵法,自然来去自如。
他冲出阵法后直扑守在门外的姚绯玉,不等少女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揽入怀中,行动不停,继续向外飞掠。
姚绯玉本能地就要挣扎反抗,但在闻到熟悉的气息后,立刻放松了身体,任由师父抱着她向外飞逃。
下一刻,两人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凶猛的气流推着两人向外飞出。
无数道刺目的雷弧从掌门寝居中迸发,向四面八方激射,阵法在雷光的冲击下像纸糊一样破碎了,所有布阵令旗跟着毁灭。
一部分攻击姚绯玉,试图闯进阵法的方圆堂弟子,由于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奔驰的雷光扫过,当场汽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转瞬间,整座寝居被雷光吞没,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假山崩塌,连远处几座偏殿的屋顶都被掀飞了,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
待到孙祈在安全距离外停下,回头望去时,以厉无咎的寝居为中心,方圆三百丈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他将徒弟放下,转身朝那片废墟飞了回去,只见烟尘中矗立着一口千疮百孔的铜钟,钟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哐当当……
一阵清风吹过,铜钟当场裂成数块,散落在地,而曾诺跪坐在废墟中,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头发被烧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烧得发红的头皮,他的脸上糊满了烟尘和血污,只有两只眼睛还勉强能睁开,眼白中布满了血丝。
“曾长老好本事,竟能在这等雷威之下存活。”
孙祈发自内心地称赞,虽说那张雷符由于被提前引动,威力不足一半,加上能量散射,并未集中于个体,但强度依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级别。
曾诺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孙祈:“老子那口庚辰钟,花了半辈子的积蓄才得以铸成,现在就这么没了……呃!”
说话间,他忽然觉得喉咙一甜,“噗”地吐出一口热腾腾冒着气泡的鲜血。
孙祈没有趁势动手,只开口问道:“阁下还要继续战斗吗?”
“还战个屁啊!”
曾诺挣扎着站起身来,骂咧咧道:“厉无咎给我的酬劳,连铸个庚辰钟的壳子都不够,作为客卿我已仁至义尽,对得起他付的每一块灵石,何况他害我去了半条命,难道还要我替他守孝不成?”
话未说完,他脚趾用力一扣,一张贴在脚底板的遁符当即激活,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去,转眼消失在夜空中。
显然,他全程都在警惕孙祈偷袭,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孙祈目送对方离去,没有阻拦,接着仔细扫视全场,没有找到厉无咎活着的痕迹,又掐指占算验证,得到对方已死于符箓的结果,这才放心七成。
至于剩下的三成……
“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召亡魂、应赦令!”
孙祈现场踏罡布斗,召唤厉无咎的魂魄。
不一会,一缕气息极度微弱的残魂飘了出来。
在法眼灵视下,残魂透明如薄雾,边缘不断有光点飘散,仿佛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厉无咎的面容若隐若现,连生前的模样都难以维持,近距离爆发的雷霆之力摧毁了他的肉身,连魂魄也遭到重创,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便孙祈什么都不做,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会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
厉无咎的残魂看到了孙祈,恢复了一丝理性,模糊的鬼脸先是浮现恐惧,然后是愤怒,最后竟浮现出一丝哀求。
“孙、长老……求求你,送我去转世,你、你一定有能力做到……”
孙祈看着对方,面无表情道:“那名女厨工想来也是这般可怜,求你饶她一命,当时的你是怎么做的呢?”
厉无咎的残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哀求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恨意。
“圣律宗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一定会替我报仇!你等着……你等着……”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顺带说一句,你是被自己的符箓所杀,死亡追踪之类的手段对我无用。”
有一种名为死亡追踪标识的精神印记,一旦标识者被杀,就会转移到凶手身上,且印记隐蔽性高,很难察觉,是大派用来保护弟子,威慑敌人的手段之一。
不过,这类东西的逻辑性过于死板,缺乏智能,碰到厉无咎的情况就会认定他是自杀身亡。
其实,学生宋黎的身上也有类似的标识,可惜他是逃回绍玄界才身亡,而这东西没法跨界生效,否则孙祈找凶手可就容易多了。
厉无咎听完后,宛若被杀人诛心一般,面露强烈的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点从他魂体边缘加速飘散,如流萤般在夜空中飞舞了最后一瞬,然后彻底归于虚无,已是魂飞魄散。
孙祈再起占算,确认对方彻底死透,这才放下心来。
蓦地,他身形微微一晃,体内各处经脉刺痛,却是之前顶着修为差距硬抗厉无咎的猛攻,受了些许内伤,好在无暇之躯经脉坚韧,只受了点细微伤,并无断裂,调息休养一阵即可。
孙祈原路返还,远远地便听见了人声,只见徒弟被七八名方圆堂弟子围在中间,但没有发生争斗,反而在讨论些什么。
“……我也没看清,当时雷光一闪,我整个人就被掀飞出去了,隐约好像听到了厉掌门的惨叫,等回过神来,就看见曾长老化为一道遁光往南边跑了,厉掌门他恐怕已经……唉,我也不敢多想。”
听了姚绯玉的讲述,围在她身边的弟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皱眉道:“姚姑娘,你说是曾长老杀了掌门?可曾长老与掌门一向交好,他为何……”
“我可没说曾长老是凶手。”
姚绯玉忙矢口否认,语气真诚道:“我只是说,曾长老从掌门寝居中逃了出来,身上有遭到雷殛的焦痕,明显受了很重的伤,而且离开时表情十分慌张,并愤恨地宣称厉掌门害他去了半条命,以上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五雷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