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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云端突围,降临水城的东方风暴

  BJ,朝阳区,一处藏得极深的四合院里。

  林淑芬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坐在红木茶海前,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眼角的细纹被灯光照得分明,偏偏那双眼睛还亮得厉害,视线落到哪里,哪里就像被人掀开了盖子。

  她手里捏着一部老式诺基亚直板机,拇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翻出一个很多年没有拨过的号码,按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先传出一阵俄语歌声,酒杯相碰的脆响也跟着撞了出来。

  “老伊万。”

  林淑芬开口就是俄语。

  “是我,林。”

  对面静了半拍,随即炸出一阵粗哑的笑声。

  “林!我的西伯利亚母狼!你居然还活着!怎么,BJ的安稳日子过腻了,想念冰原上的风了?”

  “少废话。”

  林淑芬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慢慢散开。

  “我要一架今天能起飞的货机,从中国北方出发,直接飞欧洲腹地,不能走常规民航线。”

  “林,你疯了。”

  老伊万的笑声收了回去。

  “现在空域管得有多严,你不会不知道,没有报备的飞行计划,半路就会被当成敌机打下来。”

  “那是你的问题。”

  林淑芬把烟灰弹进烟缸,语气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我要结果,两百万美金,现金,打进你在瑞士的匿名账户。”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老伊万才重新开口。

  “有一架伊尔-76。”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原本要运一批重型机械配件去东欧,刚在大同一处军民两用机场加满油,航线是特批的,走蒙古国领空,穿过西伯利亚,最后落在意大利北部维罗纳的军用机场。”

  他顿了顿,杯子落回桌面的轻响透过电流传来。

  “不过机舱里没有供暖,活人上去,会冻得连骨头缝都发麻。”

  “坐标发我。”

  林淑芬掐灭烟头。

  “让你的机长等我三十分钟。”

  挂断电话,她立刻把坐标编辑成短信,发给了陈砚。

  大同,军民两用机场边缘。

  一架庞大的伊尔-76停在跑道尽头,灰色机身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四台D-30KP涡扇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压着夜色,尾流卷起地面的积雪,雪沫在跑道灯下乱飞。

  陈砚和吴刚开着那辆破损皮卡,直接撞开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在运输机尾部跳板前急刹停住。

  苏晚和林清秋没有跟来。

  陈砚让她们留在国内,处理后续宣发和安保。

  接下来的路,不需要制片人,也不需要演员,只要有人把底片活着送到威尼斯。

  一个穿着厚皮夹克的俄罗斯大汉站在跳板旁,看着陈砚手里的铝合金箱子,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林安排的人?上机,马上起飞!”

  陈砚和吴刚踩着跳板,快步走进机舱。

  货舱宽得惊人,里面却冷得让人牙根发紧。几台巨大的机械设备被钢索固定在地板上,没有座位,没有舷窗,头顶只挂着几盏昏黄的顶灯。空气里全是航空煤油和金属防锈油的味道,吸进肺里都沉。

  舱门合拢,外面的光线被彻底切断。

  发动机推力陡然加大。

  两人只能背靠舱壁,手扣着固定钢索,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里,跟着这头满载货物的空中巨兽抬起机头,钻进云层,朝着西伯利亚冰原飞去。

  高空飞行,货舱里的温度一路往下掉,没多久就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陈砚脱下冲锋衣,又接过吴刚递来的军大衣,一层一层裹住那个铝合金恒温箱。底片最怕受冻,一旦脆化,所有折腾都白费。

  他把箱子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护住那点薄得发虚的热气。

  吴刚搓着手,呼出来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他看了陈砚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通风口那边挪了半步,替他挡住最刺骨的那阵冷风。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震耳的噪音,还有能把骨头缝都冻开的寒意。

  陈砚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也一阵阵发虚。恍惚间,他又回到前世那个醉死街头的冬夜。可这一次,他抱在怀里的不是遗憾,是能反手砸回去的东西。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点疼,把自己硬生生拽回清醒里。

  意大利,威尼斯,丽都岛。

  电影节组委会总部大楼,会议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五十分。

  离最后通牒的期限,只剩十分钟。

  法国制片人让·克劳德靠在皮椅里,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马克,我想我们不用再等了。”

  他把指甲刀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中国有句老话,叫放鸽子,陈砚显然是放弃了。哈维先生的《深渊》剧组已经到了水城,我们该把主竞赛的黄金首映档期留给真正的电影工业。”

  马克·穆勒坐在主位,眉头压着,手指在签字笔上来回摩挲。他看着桌上那份已经拟好的取消参赛资格声明,迟迟没有落笔。

  他欣赏陈砚。

  那五分钟样片里,华语电影里久违的生猛和真实,让他记到现在。

  可他毕竟是主席,旁边坐着的是赞助商,是发行方,是一整套谁都绕不开的规则。

  规则摆在那儿。

  “再等五分钟。”

  马克·穆勒沉声说。

  让·克劳德嗤了一声。

  “别说五分钟,就算给他五天,他也飞不过来。达美航空的航班都停了,他难道还能插着翅膀翻过阿尔卑斯山?”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安保人员用意大利语大声阻拦,声音一路逼近门口。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门轴也跟着发出刺耳的呻吟。

  让·克劳德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到裤子上。

  陈砚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皱得发硬,沾着机油和煤灰,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脸色因为长时间极寒飞行而白得发青。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绷着一股不肯折的劲。

  吴刚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铁塔,把追上来的安保人员硬生生挡在门外。

  陈砚大步走进会议室,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来到长桌前,把那个裹着军大衣的铝合金恒温箱重重放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屋里散开。

  “《雷鸣》,一百二十分钟,粗剪完整版底片。”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可每个字都清楚地落进众人耳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两点五十六分,我没迟到。”

  马克·穆勒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那个箱子,又盯着陈砚,眼底压不住地发亮。

  “马上安排放映室!”

  他转头对助理喊道。

  半小时后,组委会内部的小型放映室里。

  银幕上的画面粗粝得没有任何修饰,调色没做,收音里还夹着环境底噪。可正是这种没被打磨过的质感,把那股来自东方废土的压迫感放大了数倍。

  赵枭在矿井下那种拿人命不当回事的冷漠,林清秋在办公室里那场没有台词,只有肌肉撕裂声的贴身搏杀,一段接一段压在所有人眼前。

  没有好莱坞式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特效,只剩赤裸裸的真实,逼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到最后一个镜头出现,林清秋擦干手术刀上的血迹,转身走进漫天风雪,银幕彻底暗下去的时候,放映室里安静了很久。

  让·克劳德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打透。

  他引以为傲的欧洲文艺片审美,在这部充满原始力量的犯罪片面前,被撞得七零八落。

  马克·穆勒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陈砚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砚那双还带着寒意的手。

  “陈,欢迎来到威尼斯。”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

  “你带来了一场风暴。”

  他转过身,看向让·克劳德。

  “撕了那份声明,《雷鸣》进主竞赛单元,开幕式第二天,主厅首映。”

  美国,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哈维·韦恩斯坦穿着丝绸睡衣,坐在豪宅落地窗前,俯瞰夜色里的洛杉矶。他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波旁威士忌,杯壁上的冰块轻轻碰着玻璃。

  电话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哈维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汇报,脸上的笑一点点退下去。

  “你说什么?他到了?”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

  “我停了所有民航,他怎么过去的?难道他妈的坐火箭过去的?!”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发着颤。

  “哈维先生,他包了一架俄罗斯的伊尔-76军用货机,直接降落在维罗纳,马克·穆勒已经看过全片,当场定下主竞赛名额。”

  水晶酒杯在哈维掌心里裂开,威士忌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咬着后槽牙,把胸口那股火压了压。

  “好,很好,他想玩命,我陪他玩。”

  哈维把碎裂的酒杯扔进垃圾桶,目光阴沉得发硬。

  “通知我们在欧洲的全部媒体资源,准备启动B计划。”

  他对着电话下达指令。

  “把那个叫赵枭的男主角的犯罪案底,翻译成十国语言,发给所有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和记者。”

  说完,他走到书桌前,抓起一张《雷鸣》的宣传海报,双手一扯,纸面裂成两半。

  “首映礼上,我要让这部电影,变成一场针对杀人犯的道德审判,我要让他连放映厅的门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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