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封条与傲慢,五大院线的底线绞杀
周铭那几句话,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撞,带着一股把人按进泥里的资本气。
五大院线握着国内绝大多数排片口子,背后的钱和关系早就伸到别的行业里去了。
李建国挑在这时候卡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首钢总厂管理层那边已经有人点头。
对一间正卡在改制口上的大国企来说,封掉一个早就废置的边角车间,连麻烦都算不上,不过是递出去的一份人情。
周铭抬了抬手。
几名穿制服的保卫科人员提着封条和铁链走上前,脚步踩在油污上,发出一串轻响。
他们开始赶人,几个守夜的老工人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活放下,就被逼得往后退。
有人盯着自己刚拧紧的螺栓,嘴唇抖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工具慢慢搁回了台面。
王援朝的脖子一下子涨红了。
他朝着一个正往配电箱上贴封条的保安冲过去,手还没碰到箱门,两个年轻保安就从两侧扑上来,把他整个人压在墙上。
砖墙冰得扎人,老工程师的脸贴上去时,连胡茬都在发颤。
他两只手被反剪着,肩骨顶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滚出的全是粗重的气,挣了几次,腰背都被按得弯了下去。
周铭走到他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鞋尖避开地上的油渍,语气里那点嫌恶连遮都懒得遮。
老王,认清楚一点吧。
时代已经翻过去了。
你们这些被淘汰的工业边角料,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垃圾堆里。
还想跟着他们搞什么电影道具赚外快,你去问问首钢的领导答不答应。
张远在后面听得牙根发紧。
他骂了一句,袖子都卷到了胳膊上,脚步一抬就要往前冲。
陈砚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
张远。
就两个字,像刀背敲在铁上,硬生生把人顶住。
张远回过头,脸憋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陈导,他们欺人太甚。
退下。
陈砚只回了这一句,尾音平平的,没有一点起伏。
张远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最后还是退回到他身边,两个拳头捏得发白,指关节一下一下地跳。
铁桌前,陈砚站着没动。
王援朝被按在墙上的样子,就这么撞进他眼里。
老工程师守了这座厂子大半辈子,见过大三线最热的时候,也见过共和国重工业最亮的年月。
现在却被几个替资本跑腿的人,按在他自己待了四十年的车间墙上。
那点刻在骨头里的体制惯性,终于还是把他的反抗压了回去。
他不再挣了。
老刘叹了口气,朝保安摆了摆手。
人松开后,王援朝顺着墙皮滑到地上,膝盖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手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转身去收自己的焊枪线缆,又把几把常用扳手一件件放进那只生了锈的工具箱。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替这间车间做最后一次收拾。
周铭看着他,嘴角压出一点满意的弧度。
他转身面向陈砚,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陈导,你看,这就是现实。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破旧机器,话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你拿着几张图纸,就想把重工业电影做出来。
中影韩总护着你,批文也给你了,可电影得一砖一瓦造出来。
没有工厂给你代工,没有熟练工人给你干活,你那个《流浪地球》,就是个笑话。
周铭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字缝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导的《英雄本色》已经开机了。
李总发过话,只要你现在说放弃科幻项目,老老实实回去拍文艺片,五大院线还能给你留条路。
下一部片子,保证给你百分之十的排片。
这是底线,也是恩赐。
陈砚看着他,没有接那份施舍。
车间灯管在头顶轻轻嗡着,光落在他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带出来。
百分之十的排片。
他把这几个字慢慢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波动,像在掂一枚不值钱的铜片。
对。
做人要懂得知足。
周铭以为他松了口,肩背都跟着放松了几分。
陈导,这才像个聪明人。
陈砚两手插进西装裤袋,视线越过他,落到车间门外那片发黑的夜色里。
你回去告诉李建国。
他花两亿堆出来的武侠片,在我眼里,连旧时代的裹脚布都不如。
周铭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陈砚把目光收回来,直接盯住对方。
他想掐我的供应链,以为买通首钢几个管理层,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陈砚开口时,字字分明,带着一种冷到骨头缝里的劲。
可他根本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玩的,还是包工头抢地盘那一套。
周铭嗤了一声,拿手指点了点门口。
封条都贴上了,你今天怎么走出去,自己想想清楚。
把大门锁了。
保卫科的人立刻动手,粗铁链绕上车间大门,黄铜锁扣上去时,金属碰撞声在空屋里炸得格外清楚。
两张盖着厂办红章的封条交叉贴在门中央,红得刺眼。
周铭带着人往外走,脚步声渐远,三辆黑色奥迪跟着发动,轮胎碾过积水,带起一片浑浊水花。
车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角落里还有一台设备没彻底断电,低低的嗡鸣拖着尾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单薄。
王援朝提着那只旧工具箱,走到陈砚面前,背脊弯得厉害,整个人像是短了一截。
对不住了,陈导。
他嗓子哑得厉害,话说出来,像砂纸蹭过铁皮。
这活儿,我接不了。
你们也赶紧走吧,从后门出去。
他绕过陈砚,准备离开这间守了大半辈子的车间。
陈总工。
陈砚转过身,叫住他。
王援朝停住了,肩膀绷着,却没有回头。
甘心吗。
王援朝喉结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点带着苦味的笑声。
甘心。
我六十岁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这间厂房,指尖在半空里抖了一下。
我在这厂子里干了四十年。
九八年下岗潮,我亲眼看着我带出来的几十个高级技工卷铺盖走人。
有的去菜市场卖肉,有的去街边修自行车。
我守着这个破车间,就是想留个念想。
现在念想也没了,不甘心又能怎么着。
陈砚静了半秒,随后开口。
如果我能让你把他们都找回来呢。
王援朝霍地回头。
他看着陈砚,像在看一个没睡醒的人。
找回来。
拿什么找。
厂子都封了。
他抬手指向门口那两道封条,手背上青筋突起。
你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陈砚没接话,只偏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晚。
开箱。
苏晚立刻把那个黑色密码箱放到铁桌上,动作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两声轻响过后,锁扣弹开,箱盖被掀起。
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只有三个透明文件袋,整整齐齐躺在里头。
车间里那点昏黄灯光落下来,文件袋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王援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手里还藏着什么底牌,能在这种死局里往外撬口子。
陈砚从最上面抽出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盖着三个国字头最高级别红色公章的红头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