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悍匪红毯,哈维的底牌与政治正确
次日下午,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官方红毯仪式在丽都岛展开。
阳光落在长达两百米的红毯上,白得刺眼。
两侧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和媒体,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不断扫过,空气里全是金属般的亮。
好莱坞剧组先到。
男星们穿着定制燕尾服,女星们拖着长裙裙摆,对着镜头露出训练有素的笑。
整套流程华丽得体,细看却透着一股流水线式的僵硬。
陈砚的保姆车停在红毯入口。
车门打开,他先一步下车,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透着超出年龄的沉静。
他回身,向车内伸出手。
林清秋搭着他的手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吊带长裙,身上没有珠宝,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没刻意摆出表情,眼底和嘴角都收得很浅,电影里那种被掏空后的空落,已经留在了她日常的神色里。
在这片争奇斗艳的名利场里,她反倒把周围那些亮片和钻石都衬得浮了起来。
最后下车的是赵枭。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西装,是苏晚在当地二手店临时淘来的。
领带打得有些歪,鞋边也磨得发白。
站在红毯边缘,他先看了眼前方密密麻麻的镜头,手指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烟盒。
“别抽烟。”
陈砚低声说了一句。
赵枭把手收了回去,跟着往前走。
三个人并肩踏上红毯,原本追逐好莱坞明星的镜头几乎全都转了过来。
昨晚《雷鸣》的口碑已经在媒体圈里传开,谁都想把这支来自东方的团队拍进头版。
“陈导,这边!”
“林,看这里!”
英语和意大利语混在一起,从红毯两侧涌来。
赵枭走在最右边,步子带着旧伤留下的偏斜。
他不习惯这种被围起来审视的场合,手臂绷得发硬,整个人都像被推上了台面。
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国摄影师为了抢机位,半个身子越过警戒线,镜头几乎贴到了赵枭脸前。
赵枭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过去,什么也没说。
那双在矿区和黑道里滚过一圈的眼睛,就这么落在对方身上。
摄影师握着快门的手先抖了一下,镜头跟着往下沉,脚也退开了半步。
周围的喧闹空出短短一截,又很快被另一阵快门声填上。
这种没有驯过的劲头,在满场的客套和修辞里格外扎眼。
陈砚察觉到了,却没去拦赵枭,只把步子加快了些,带着两人从容走完剩下的路。
红毯尽头,马克·穆勒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
“陈,你们今晚是绝对的主角。”
他和陈砚拥抱,语气热得恰到好处。
紧跟着,几位欧洲顶级独立制片公司的老板也围了上来。
“陈先生,我是高蒙影业的发行总监,我们对《雷鸣》的欧洲版权很有兴趣。”
“陈导演,下一部戏有考虑中法合拍吗?资金不是问题。”
局面一旦翻过来,资本的动作比谁都快。
陈砚从容应对,顺手把苏晚推到前面,让她去接手后续的版权谈判。
几十米红毯走完,位置已经换了一轮。
同一时间,哈维坐在酒店套房的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被众人围住的陈砚,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一个号码。
“动手。”
五分钟后,意大利最大的左翼报纸《共和报》官网撤下头条,换上一篇长达五千字的深度调查报道。
标题用血红色的粗体压在页面最上方。
来自东方的金狮候选:一部由真实罪犯主演的电影,威尼斯电影节的道德沦丧?
文章把赵枭的案底翻了个底朝天。
从他早年非法开采煤矿,到动用炸药炸毁对手矿井,再到指使手下致人重伤入狱,每一条指控后面都附着中国地方法院判决书的翻译复印件。
文章最后,作者把字句一路推高,质问坐在放映厅里的人,面对这样的表演,是否还能起立鼓掌,又把矛头直接指向陈砚,指控他为了艺术把一个暴徒送上国际电影的最高舞台,要求威尼斯组委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这篇报道落到水城,立刻掀起一阵震动。
随后,法国《世界报》,英国《卫报》等十余家欧洲主流媒体同步转载。
哈维的公关团队在背后不断推着舆论往前滚,他们还雇了大批水军在各大电影论坛发帖,催着人权组织和女权团体向电影节组委会施压。
一场专门冲着陈砚剧组来的道德围猎,开始收紧。
次日清晨,六点半,丽都岛的雾还没散。
陈砚房间的门被推开,苏晚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手里攥着一叠刚印出来的意大利报纸,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
“出事了。”
她把报纸拍在床头柜上,声音发颤。
陈砚已经醒了,正坐在单人沙发里喝黑咖啡。
他的目光落到头版上,赵枭那张被放大的囚服照就在最上面,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
“哈维动手了。”
苏晚快速把局势说了一遍。
“现在整个欧洲媒体都在声讨我们。酒店楼下已经被抗议人群堵住,几个极端的动物保护组织和人权组织拉起横幅,要求剥夺《雷鸣》的参赛资格。”
她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
“十分钟前,马克·穆勒的主席助理打来电话。两个主赞助商威胁撤资,组委会正在开紧急会议。他们要你上午十点去总部,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不然就按退赛处理。”
陈砚把咖啡杯放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楼下街道已经被人群和标语占满,闪光灯在雾气里不断跳动,把一张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解释?”
他看着楼下,“在欧洲的政治正确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遮掩。”
“那我们怎么办?”
苏晚咬住嘴唇,“把老赵藏起来,还是发声明,说我们根本不知情?”
陈砚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不知情是蠢,知情是坏,两条路都堵死了。”
他说完,抬手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哈维以为捏住赵枭的案底,就能站到道德高处往下压,可他忘了,这里是2000年,而我带着未来的记忆。”
“苏晚。”
他走到桌前,把电话递给她。
“联系皮埃尔,让他动用高蒙影业在北美的所有线,去找一个叫罗南·法罗的独立记者。找不到罗南,就找《纽约时报》负责好莱坞调查板块的主编。”
苏晚怔了一下。
“找美国记者做什么?”
陈砚把电话塞进她手里。
“哈维爱玩道德审判,那我们就把他的底牌一起掀出来。把他这十年里借试镜机会潜规则女演员,逼人签保密协议,甚至动用黑帮威胁受害者的名单和线索,全都喂给他们。”
苏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去办。”
陈砚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上午十点,通知所有媒体。我会开新闻发布会,当面回答他们所有关于道德的问题。顺便,也替好莱坞问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