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陈凡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闪过一抹痴笑。
那个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陈凡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星海在他眼前旋转,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疯狂闪过。
陈凡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影,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凉。
“啊!”
他低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砰——”
一声闷响。
陈凡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瓷砖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预想中的浩瀚星海瞬间消散,耳边那宏大的呼唤声也像被掐断的电流一样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以及楼上邻居拖鞋走路的摩擦声。
陈凡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紫红色的天幕,没有游动的巨龙,更没有浩瀚的宇宙。
眼前只有出租屋熟悉的米色地砖,还有因为没关窗而吹进来的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夜风。
他颤抖着撑起身体,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踉跄着冲到阳台边。
夜空漆黑如墨,城市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夜色中投下沉默的剪影。
“极光呢?那个紫红色的光晕呢?”
陈凡死死地盯着天空,眼睛瞪得酸痛,却连一丝异常的光影都找不到。
他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半。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条新闻推送——
【突发!全球多地出现不明极光现象,专家称可能与太阳风暴有关……】
然而,当他点进新闻详情页时,却愣住了。
新闻的发布时间是……昨天?
而且评论区里最新的留言都在说:“小编标题党,昨晚根本没看到什么极光,我家窗外黑得跟墨汁一样。”
“什么太阳风暴,气象局早就辟谣了,就是普通的云层反光。”
陈凡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记得很清楚,几分钟前,他明明看到了满天异象,明明看到了那条新闻推送。可现在,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难道……我刚才又做梦了?”
陈凡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从阳台回到客厅,他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苏美尔文明未解之谜》,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关于“尼比鲁”星球的网页,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取了他的心脏。
他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男人。
“陈凡,你清醒一点。”他对着镜子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细想来,这种精神上的恍惚并不是第一次了。
连续三个月的项目攻坚,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还有家里无休止的催婚电话,以及那个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精力的职场环境……
任何一个正常人,处在这样的高压下,精神出现一点偏差都是正常的吧?
他回到客厅,颤抖着在搜索框里删掉了“尼比鲁”和“外星文明”,转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长期失眠幻觉”
“工作压力大做梦潜意识投射”
“解离性障碍症状”
屏幕上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像是一份份冰冷的诊断书,一条条都在印证他的猜想:
【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大脑皮层过度兴奋,容易在浅睡眠阶段产生极为逼真的梦境,甚至伴随入睡前的视听幻觉……】
【当个体在现实中感到无力掌控命运时,潜意识往往会构建一个宏大的、神秘的梦境世界来进行补偿……】
【所谓的“既视感”和“神秘体验”,往往是海马体在极度疲劳下产生的记忆错乱……】
“潜意识补偿……记忆错乱……”
陈凡看着这几个字,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这样。
没有什么外星坐标,没有什么跨越时空的呼唤。那幅破碎的星图,不过是他内心对“逃离现状”的渴望具象化;那个苍老的声音,不过是他自己分裂出的另一个想要掌控一切的自我。
至于刚才看到的极光和新闻,不过是他在极度疲劳下,把窗外的霓虹灯光错看成了异象,把手机里的旧闻错当成了突发。
所谓的“守望者”,不过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社畜,在梦里给自己加的一个中二设定罢了。
“呼……”
陈凡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看来,我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休个年假了。”
虽然这个结论让他感到一阵失落——仿佛昨晚那种与浩瀚星空相连的神圣感瞬间崩塌,变回了庸俗的病理反应——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要是人能解释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只要还是科学的范畴,生活就还在掌控之中。
他关掉电脑,合上那本《苏美尔文明未解之谜》,随手把它塞进了书架的最底层。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张伟那个烂摊子虽然甩出去了,但后续的数据修复还得我来做。”
陈凡自嘲地摇了摇头,拉上窗帘,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彻底隔绝在窗外。
既然确诊了是“压力大”,那就用老办法解决: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然后——在这个操蛋的现实里,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至于那个梦……就把它当成大脑给自己放的一场昂贵的沉浸式电影吧。
灯灭了。
出租屋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凡躺在床上,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入睡后,那张被他压在枕头下的、画着破碎星图的纸,在黑暗中隐隐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色流光。
那流光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