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明鑫服装厂,大爷开心的把他给放了进入。
他对老人其实很有亲切感,毕竟骨子里尊老爱幼的传统他怎么都忘不掉,天生的传统美德。
一路到了厂长办公室,敲了敲。
“请进。”还是那熟悉的御姐音。
推门进入,瞬间感觉凉快多了,早上天气也热的他有些难受,更何况还是一路走过来的,花了大半个小时。
他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空调,心想当官就是好,不用花钱就能白嫖!
厂长给他倒了一杯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昨晚除了加班,她一夜都没睡好,脑子里都是这个混蛋的话,气的她咬牙切齿了一夜。
细想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有深意!
他坐定,靠在椅子上,解开了领口的一个纽扣,然后大家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看的出女人眼神里的探究,女人看的出他眼神里的浅笑和不在意。
李山峰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他今儿没心情和这个厂长打太极,玩嘴皮子。
“成本算出来了吗?”他平静的问道。
厂长点点头。
这就没了?多少你倒是说啊?
他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一点儿合作的诚意都没有!
厂长对于他的白眼也不生气,反而喝了一口水。
昨晚她就想好了,面对这样的男人就只有少说话,否则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个白眼也绝对有深意,她如是想。
“出厂价多少钱一件?一万件分几次交付?每批次交付多少件?”
他看着厂长问道。
“出厂价七毛,一万件分三次交付,每次三千三百件,第一批次签订合同一个星期后可以交货,以此类推,二十天全部交付。”
七毛?这妞逗我玩呢,人家批发价才八毛,这还没算上运输费,店面费,人工费,
你给我来个七毛,我还要等七天后才能拿到货,耍我玩呢?还是你们的生产成本过高?
这一万件他本来也没想零售,同样走批发价,人家八毛,他也八毛,出厂价就七毛,他还要租房,还有他自己的人工费。
一件赚一毛,一万件才能赚一千块,去掉短期店面费,他折腾来折腾去还赚不到一千块,搞什么?有病吧怕不是?
“姐姐,咱能诚心一点儿吗?你这样可就没法谈了。”
“我加班了大半夜,你以为我现在在跟你开玩笑吗?”厂长正色道。
他起身拱拱手道:“姐姐,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悔无期,拜拜了您嘞。”
厂长看他起身说完就要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谈判谈判,这还没讨价还价呢,怎么就要走了呢?他这一走那她们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夜不白费功夫了吗?
“你回来,咱们这不还没谈呢吗?我出价,你还价就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张柔不满又无可奈何的喊道。
看他转身回来,她才没好气的坐下,有些生气。
李山峰坐下,敲了一下桌面道:“姐姐,一万件,我按照市场批发价走,一件赚一毛,去掉店面费,人工费,你说我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直接给你工作得了,一个月你怎么着也得开我个四五十快钱的工资吧,再加上销售提成,怎么着一个月也得七八十块钱吧。
你到是好算计,合着我拿七千块钱承担着卖不出去的风险挣个几百块钱陪你玩呗,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昨天还夸你了解市场行情,今儿您就逗我玩,厂长,咱可不带这样玩的,这样玩下去,厂子可是会被你玩倒闭的呦。”
张柔皱着眉头,大意了,就说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果然没错,这谈判没那么容易!
张柔皱着眉头,他们昨天就算过,即使一万件,七毛钱一件她们厂子也挣不到几个钱,听着数量是不少,可价钱太低,一两千块钱的收益对于厂子来说有些无关紧要,可少了这笔订单,她们厂子又能生产什么?接着生产那些供销社不需要的工作服吗?可不生产工作服她们就要面临停工停产的状态,那工人还不闹翻天了,她这个厂长也就干到头了!
她去县里要经费,每次都要被骂个狗血淋头,可不要经费怎么办?就这么让厂子倒闭清算!她怎么甘心,从一个小小的缝纫工,她靠着关系好不容易爬上来,这才没干几年就倒闭了,她如何面对领导,如何面对工人!
她有多么不甘心,可又有谁知道她的难处!
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烦躁的情绪,看着面前的小男人,她决定赌一把,“成本价五毛三,可以给你成本价,但我有一个要求,你要帮我卖我们的库存,如果你答应这合同就签了,你不答应就当我没说,你就可以走了。”
果然,他就说吗这厂长在逗他玩,什么七毛,五毛三,这才正常,出厂价六毛三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她还真会打主意,不过这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至少可以给媳妇儿一个交代了。
“清理库存没问题,但是你要给我一个职位。”
厂长看着他:“没问题,你要什么职位,只要你别过分,我就答应你。”
他轻笑了一下,过分,你知道什么是过分吗?我还没要你厂长的位置呢,不过就算你给,我还懒得要呢,谁有那个闲心接手一个烂摊子!又不是高精尖产业值得入手,更何况还有书记掣肘。
“给我一个挂名的销售科科长。”
“只挂名吗?只要你把库存清了,我给你正式的销售科科长。”
那个废物销售科长她早就想给开了,只是找不到借口!更不能开!除了吃拿卡要,他还能干什么,简直就是个饭桶!
“不需要,给个挂名的就行。”谁知道厂子啥时候破产,他要个正式的有什么用,又没有下岗补贴,就是有几个补贴的钱,何时能拿到手都是个未知数,他要来何用,又不缺那点儿钱。
“不行,你不要正式的,这事情咱们就别谈了。”她说的很坚定,就是要给他个正式编制的职工,等他处理了库存她就接手承包下来这个厂子,她唯一的底气就是这个妖孽一样的小男人,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这个自信的人。
以前她没有任何信心能盘活这个厂子,现在她有了,同时也不想在故步自封了,与其慢慢的死亡,不如拼一把,就算最后倒闭了,她也认了,整天不死不活的她受不了了!
李山峰眯着眼看着这个厂长,他不知道她想搞什么幺蛾子,没按好心是肯定的。
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从女人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这个厂长在赌,赌他会答应,可她又哪来的自信自己就一定会答应呢。
瞬间他就想通了,为什么她那么自信自己一定会答应了,他轻笑一声,“我答应了,你赢了,开心吗?”
张柔笑了,笑颜如花,“我说开心你信吗?”
他点点头,“信。”
“签合同吧,第一批三千件立马安排下去吧,我只给你一个星期,过一天合同作废,你还要赔我违约金。”
“没问题,签了合同我就派人去安排采购生产。”
他点点头,拿过纸笔开始起草合同,手写合同就是麻烦,花了半个小时才写好,一式两份,签字盖章,按手印,交付了两千块定金。
收好合同,“带我去看看库存吧。”
张柔也收好合同,眼神变得玩味,一切都如她所想,有野心又有能力且自信的人,自从离开校园,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以后也会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这点儿她有这个自信。
趁着有空,李山峰想看看都是些什么库存,也好想办法给清理掉。
张柔给生产科的销售科的和仓管打了电话,两人到了楼下,已经有四个人在等着他们了。
张柔点点头,示意管理仓库的带路。
路过车间,他看了一眼,车间还不小,百十人的规模。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地上一堆一堆的包装好的衣服,有的装在麻袋里,就三种颜色,蓝色,藏青色,灰色,这个时代工作服的主流颜色。
他随手从地上拿了一件,拆开包装,里面还是全新的衣服,所谓的劳动布材质,很耐穿就是它唯一的优点,比牛仔布还耐磨,别的可真就没有了!
看着两堆如小山一般的麻袋,“库存有多少?”
生产科的统计员,扶了一下眼睛,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跟厂长一起下来的,也没犹豫,打开一个本子,说道:“总共三万六千二百件。”
李山峰回头看着厂长,眼神里都是询问的神色,厂长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不去看他,心想反正你答应了帮忙清理库存,只要我不尴尬就行。
他扔了手上的衣服真想掉头就走,这不坑人嘛?三万六千多件衣服,他要卖到猴年马月去了,他以为撑死了能有个几千件库存就了不起了,还是他太单纯了,人心不足啊!他长叹一声!
“原材料的钱你们付了吗?”
财务科的没在,不过她这个厂长还是清楚的,毕竟每一笔钱的使用都是需要经过她签字的。
“付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没钱了!”
“可以用工作服抵一部分吗?你们都是一个系统,他们的工人也需要穿工作服,这样抵消一部分应该不难吧?”
厂长看着销售科的科长,意思是,你是猪吗?为什么这么好的主意你就想不到呢?
销售科科长尴尬的低着头不敢发一言,抵消怎么拿回扣,怎么吃喝?
张柔接话道:“应该不难,等会我就联系县里,让他们给出面调和,应该可以抵消一部分欠款,不过也应该抵消不了多少。”
“能有多少是多少吧?”他无奈道。
“一件衣服的成本是多少?出厂价是多少?供销社那边对外的销售价是多少?”
厂长再次看向销售科科长,销售科科长再次尴尬的低下了头,这些他那里会知道,都是手下的销售员在跑,他只负责签单,请客吃饭,和供销社的领导拉关系去了。
张柔这次也回答不了他这个三连问,因为她早忘记了每一批次的价格,精力都用到怎么拿补贴上去了。
对着销售科的大肚子科长怒道:“还不快去叫你手下的业务员过来,还让我去请吗?”
“是,是,我去,我去。”销售科长挺着大肚子小跑着出去了,心里可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给埋怨死了!没事,你问那么多干嘛,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