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方过来当然有他的目的,他刚才看着那些工装就想全部拿下来到市区去卖,工装火了多少年了,如今市场中青年人群中仍然还是主流。
除了夏天,人们出门基本还是穿工装,至于西装,那是有钱人的专属衣服,普通人谁舍得买那衣服穿。
他也想弄工装卖,可市里的服装厂宁愿把衣服烂在库房里,伸手问政府要钱,也不愿意见他一面。
明面上人人平等,现实却是阶级处处不在。
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定有人脉,他是想借着他的关系,多搞点工装,这个秋季和冬季他就不愁了,如果不是人手不够,他还想走大西北路线,可惜……!
金方道:“市里也是有店面的,这儿我只是偶尔过来盘账。
李兄弟,不瞒你说,我想从你这里拿货,六块五肯定不太合适,希望你能给个合适的价格。”
他就说嘛,他一个倒爷跑这儿来跟自己闲扯什么呢。
“价格好说,金老哥,你能要多少量?”
“那要看兄弟你能弄多少量了?”
我去,胃口挺大啊!
他想了一下说道,“一万件,六块三,两万件,六块一,五万件五块八。”
他报了个价,想着这人能拿个一万件去市区,轻轻松松便能消化掉。
“那就给我个五万件吧,一个月内能交货吗?”
我了个大操,这倒爷路子野啊!也不怕撑死了,他这么搞,供销社卖衣服的还怎么混?
供销社那群大爷即使没有倒爷,活的也不好,眼下就是现实。
李山峰点点头,一个月生产一万多件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这样他订购的那一万件订单,就有些食之无味了,一件赚个两毛多,确实食之无味!
“明天可以先给你两万件,一个星期后再给你一万件,剩下的一个月内交完。”
金方点头,“那咱们就写个合同吧,你要优先把货给我。”
他当然没意见,两人去了金方店面,写了订购合同,付了一万押金。
出来他就给厂长打电话,那一万件衬衫如果厂长没有定好材料,订单就放弃了,没搞头啊。
李山峰电话还是打的很及时的,都快一天了,厂长那边两千件的材料都没订购下来,可见体制内的办事效率差到何种地步!
吃拿卡要,混吃等死,各种捞好处!复杂纠缠的利益网相互交织,他用屁股都能想到!
“厂长,没有就不要订购了,明天早上有要事和你谈,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也不打算去店里了,货都被订购完了,去不去都没意思,他现在想的是金方背后到底有多大能量,他是不是又能借着对方的力量起飞,自己底气又有多少,都需要衡量着做决定。
走在路上口袋里的钱太多,装的鼓鼓囊囊的,原先的一万五还能分两个口袋装,这又多了一万,怎么搞都捂不住了。
回去该怎么跟媳妇儿解释,才不会吓着她呢!!!
媳妇儿也是高中生,不好忽悠啊!
到菜场买了一条鱼,几个鸡蛋,两斤莲藕。
快到家了他都没想出一个办法,可也不能把钱掏出来扔了吧。
带着忐忑的心情,他决定明天去把钱存起来,把存折藏在床下,又怕这事儿将来吴明莉知道又产生信任割裂!
进了大院,依旧吵吵闹闹,不过今儿格外热闹。
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个个热烈的讨论着什么下岗,工作的事情,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从一群人身边路过,今儿也没人嘲笑他了,他还觉得不习惯了呢。
一进家门,屋里媳妇儿和张凤坐在破旧沙发上聊着什么,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明莉看他回来,手里还提着鱼,本想说他一句不要顿顿买鱼买肉,转念一想老公怎么说现在也是个领导,还有外人在,她就收了嘴,问道:“回来了,下午去厂子里报道了吗?”
他点点头,放下菜看着两人:“你们都怎么了,好像不高兴啊?”
张凤白了他一眼:“哪能跟你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整天只知道出去瞎混。”
一进门就被呛了一句,刚才还以为今儿没人嘲讽了呢,转头报应就来了。
吴明莉抱歉的跟他眨眨眼,嘴角带着浅笑,他摇摇头,撇撇嘴意味深长的斜了张凤一眼,老子不问了成不?提着菜去做晚饭去了。
杀鱼去鳞片,翠花就在他旁边洗锅洗碗,也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是明白了,指不定她也是要被工厂辞退了,否则她嘲讽的话早就一箩筐的砸他头上了。
翠花闻着鱼腥味,撇了他一眼:“还有心情吃鱼呢,你媳妇儿都被辞退了,你俩现在都不是厂子里的工人了,是该好好吃一顿,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撵走了,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这死女人嘴是真欠!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原身习惯了,他又懒得和无知的人计较。
翠花看他不理自己,伸手拿过他台子上的一节莲藕,“呦,这莲藕还真是又白又大,买了这么多,你小两口也吃不完,这一节嫂子就帮你解决了,谢谢了啊。”
说完扭着大屁股转身就去切莲藕去了。
这个无耻的女人又占他便宜,以前总占媳妇儿的便宜,现在自己做菜,就占自己的便宜。
刘英在一边看的捂嘴直笑。
他总不能动手打女人,更没心情跟一个泼妇吵架,只能默认翠花这无耻的行为,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凡换个男人他一脚就踹过去了。
房间里,吴明莉看着张凤道:“嫂子,以后你骂你家男人,能别捎上山峰吗,你也给我留点脸面好不好!”
张凤点点头,拉着吴明莉道:“对不起啊大妹子,我嘴快,你别往心里去啊。”
吴明莉就是喜欢她这知错就改,改了再犯的毛病,爽朗的性子,嘴碎,人是真的好人,没有坏心眼。
“山峰最近有没有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骂他去,这男人三天不打指定上房揭瓦,不老实。”张凤关心道。
吴明莉轻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想着,他天天欺负我呢。
“他没欺负你就行。”
张凤又叹口气道:“你说咱们这样咋办啊,我家那口子被辞退了,你这也被辞退了,以后我们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
不都说铁饭碗,怎么这说砸就砸了呢!”
吴明莉怎么说都是个有知识文化的人,改开她早都听说过,沿海那边的城市早都没了什么铁饭碗,现在她们发生这样的情况好像也是应该的。
她虽然不关心国家大事,不代表她不懂那些道理,厂子里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大家都这样,能有好结果吗。
吴明莉劝慰道:“凤姐,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你也劝着周哥早点出去找个工作!”
不找工作还能搁家吃老本,何况她们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小学。
张姐无奈点点头,又关心道:“小莉,你呢?怎么打算的,听说你们都不在厂子里上班了,宿舍也会被收回,你们该怎么办呢?真是愁死个人啊!”
“我们出去租个房子,总不至于睡大马路的,凤姐你就不用担心了。”
“也是啊,出去租个房子也好,住着清净,也省的看见这些个破事,让人心烦。”
“凤,回去吃饭了。”她老公过来找人来了。
张凤松开吴明莉的手:“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难处咱们多沟通。”
吴明莉点点头,在没有确定能进明鑫厂子,她也是不会乱说的。
起身看着这个三十多平方的小房间,这儿也住不久了,心里又是有些伤感,她对这儿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舍不得,很舍不得!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她现在还有伤,也不适合急着去工作,她想明天去找个房子租下来,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把他们赶出去吧!
关上门,坐在床边,把所有的存款和票拿出来,吃的暂时不用发愁,粮票还有很多,足够过完今年剩下的日子。
把票放在一边。
剩下的就是一小堆钱,老公给的还剩九十一块三毛,自己三个多月的工资和工伤补助一百二十块八毛,总共就两百一十多块钱,这就是她们两口子在这儿两年多剩下来的所有钱。
她看着这些钱发呆,心里多少有些伤感,两年来只剩下这么点儿积蓄!
突然眼前出现一叠百元的钱,和好多十元的钱,还有两张纸,她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无声无息的,自己太出神都没注意到。
她看看老公那微笑的脸,又看看床上的钱,“这...这...么多,是哪儿来的?”她颤抖的看着李山峰问道。
“先看看那张纸,就知道了。”
他这一提醒,吴明莉赶紧拿过纸打开,订购合同,每件价格五块八,总量五万件,订金一万块......
放下这张,又打开另一张,代销合同,明鑫服装厂,每件价格三块六...
两张合同她好一会才看完,放下合同扑倒李山峰怀里就嚎啕大哭:“老公,你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你抢劫银行了呢!”
媳妇儿说的没错,他确实抢劫了,抢了纺织厂的一万五,还没拿出来呢,只把今天的钱拿了出来,这样口袋也能轻松点,也算给媳妇儿一个交代了。
他轻揉着吴明莉的后背,“好些了吗?”
吴明莉从他怀里起来,擦擦眼泪,刚缓解一下的情绪,又沸腾了起来,“呜呜呜......不要,门还没关。”
还好老公只是亲了她一小会就松开了她,她赶紧跑过去关上门,还给拴上了。
李山峰坐在床上数着钱,一分,一分,两分,五分,......吴明莉也坐下,拿过那两张合同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彻底放下心。
“一万一千五百多,媳妇儿,这些钱,你收好,明天跟我一起去玩吧,我在青松路租了个店面,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转转,别闷在家里了。”他把和明鑫合作的事情半真半假的和吴明莉说了一遍。
吴明莉点点头,拿着一张百元对着微弱淡黄的灯光反复观看,她也很好奇一百元是什么样子的,这次算是彻底看了个够。
吴明莉放下钱,整理好放在塑料袋里,藏在了枕头下,这才拉着他的手,眨巴着大眼珠子看着他幽幽说道:“老公,我被厂里辞退了,补贴了三个月的工资,听说不在厂子里上班的人,房子也要收回,老公我们住哪儿去呢?”
住哪儿?媳妇这话把他都给问住了。住哪儿,他是打算明年就去市里的,市里有商品房,买个商品房住。
可现在要住哪儿,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所错了。
他想了一下,只好不确定的说道:“要不我明天问问厂长,看看还有没有宿舍给我们住?明儿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问问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
吴明莉开心的点点头,“好,我听你的,咱们一起去。”
吃了饭,吴明莉又吃了消炎药,擦了身子,两人躺在床上,还是一个字,热!
隔壁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电视机里传来的武打声,嘿嘿哈哈的。
这一夜两人都是睡的迷迷糊糊的,他是热的,吴明莉则是兴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