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入秋，临江早晚气温褪去盛夏燥热，苏氏总部顶层董事会会议室，如今已经形成一个固定的习惯。

　　但凡重大投资、省外扩张、人事任免、新品战略调整，一众董事下意识率先看向运营副总曾建平，凡事优先征询他的看法，不少议案甚至会等他表态之后，才展开后续讨论。

　　曾经只是列席旁听的副总席位，现如今俨然成了董事会里举足轻重的一环。每次开会，刚一进入会议室，接连几名年长董事都会主动开口问询。

　　“曾副总，这份省外仓储扩建方案，你觉得可行性如何？”

　　“线上直播渠道投入预算，你的意见更贴合一线运营，不妨说一说。”

　　接连被众人簇拥询问，曾建平每次只能硬着头皮随口简单作答。

　　原本升任副总之后，他一心只想日常摆烂混事，尽量减少决策出手，避免被动体质再度意外帮集团获利。可眼下权力越大，各类核心事务越是绕不开他，高层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到了事事倚重的地步。

　　散会之后，人事部同步下发最新季度绩效核算通知。股权分红、季度奖金、高层专项福利再度上调，私人飞机调配、别墅后勤维护全部升级。短短一段时间，待遇又往前拔高一个层级。

　　坐在宽敞的副总办公室，曾建平指尖捏着人事文件，心底一阵沉甸甸的窘迫。

　　卧底潜伏苏氏接近一年半，初衷是受曾家宗族指派，伺机制造运营漏洞，削弱这家龙头企业。结果一路阴差阳错，无心之举次次反向立功，硬生生从基层入职人员，走到如今仅次于苏婉清的位置。权力越大，手握的利益羁绊越深，卧底身份也就越难掩藏。

　　窗外秋日天光柔和，整座城市楼宇整齐排布，曾建平靠在椅背上，内心满心焦虑。高层凡事都要征求自己意见，往后随便一个决策，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一旦稍有异常举动，很容易被察觉端倪。

　　没过两天，曾家管事曾鸿再次发来消息，言语之中的压迫感比以往更强。

　　对方直白催促，近期苏氏接连新品爆卖、省外渠道扩张，市场份额越做越大，宗族已经渐渐失去耐心，勒令曾建平必须在近期抓住高层决策权限，制造一次足以影响季度财报的重大失误。

　　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曾建平指尖一阵僵硬。

　　一边是宗族步步紧逼，完不成任务，后续必然会动用手段追责；另一边，苏氏董事会上下全然信任自己，苏婉清平日里格外赏识优待，部门下属恭敬信服，自己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盯着。

　　如今权力越大，处境反倒越发尴尬。

　　以往职位偏低，偶尔刻意拖延审批、修改方案，尚且不容易被重点关注。现如今但凡重大项目都要自己拍板，一旦刻意搞破坏，极易留下清晰痕迹，卧底身份暴露风险直线飙升。

　　白天部门例会，几名中层管理者依旧凡事请示自己；苏婉清多次私下约谈，打算把海外试点项目交由他全权统筹。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集团未来核心掌舵人看待，可只有曾建平清楚，自己从始至终只是一名被迫潜伏的卧底。

　　闲暇之余，他反复复盘入职以来的所有经历。面试摆烂被录用，刻意搞破坏次次翻车，推辞升职反倒一路高升，摆烂管理带动部门内卷。被动的特殊体质，让自己一步步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秋日午后微风拂过落地窗，吹动桌角文件，曾建平眉头紧锁，内心忍不住吐槽。自己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混到被辞退，到头来权力节节攀升，两边拉扯的压力全部压在身上。

　　周一全员董事大会结束，多名董事提议，后续重大项目投票前，先由曾建平出具初步评估意见，作为核心参考。提案当场全票通过。

　　走出会议室，曾建平被不少高层上前恭维祝贺，羡慕他在集团话语权越来越重。可他脸上只能勉强附和，心底满是崩溃。

　　回到别墅之后，独自站在私家花园里，晚风带着凉意掠过庭院。

　　手机里，曾鸿的消息还停留在催促问责的对话框；脑海之中，满是董事会众人事事征询自己意见的画面。他忍不住暗自感慨，自己几乎快要成为苏氏实质意义上的二把手，距离总裁位置仅有一步之遥，这般局面，根本没办法向宗族交代。

　　权力越大，两边处境越是煎熬。公司越信任，家族越不满，往后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都会陷入麻烦。若是听从家族指令刻意搞垮项目，身居高位很容易暴露；继续留在苏氏履职，一次次帮对手壮大，宗族的怒火只会彻底爆发。

　　曾建平瘫坐在花园休闲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反向权力造就的尴尬处境，让这场卧底闹剧矛盾彻底抵达新阶段。往后高层决策只会更加依赖自己，双线拉扯的煎熬只会日复一日加重，脱身的念头，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