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57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校场边缘的一座简易帐篷内,篷布被昨日雨水浸得发潮。

  帐内陈设极简,一张矮案、两把座椅,案上放一壶凉茶和两只粗陶碗,帐外传来士卒们列队的脚步声和什长们此起彼伏的点名声,帐内却只有两个人。

  一个面皮白净,蓄着短髯的中年人,乍一看倒有几分儒将风度,可是眉宇间那股利欲熏心的市侩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大约是嫌茶凉,又大概是嫌弃帐篷太破,从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起,脸上不满神色就没消停过。

  “张兄弟,你说咱们是倒了什么血霉?被一纸文书从侍卫亲军调到这鸟不拉屎的偏远前线,还要听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调遣?”

  说话的名叫李彦崇,率府副率。

  率府就是太子府,副率就是副队长,这个官职说白了,就是太子的保安副队长,此番出征,太子并未随军,为何他会在此地?

  这还要从一个叫江猪岭的地方说起。

  高平之战时,李彦崇还是泽州刺史,当时郭荣命他率兵扼守江猪岭,堵住北汉军的归路,那是一道险要隘口,守住江猪岭,刘崇便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可是那天他在山梁上远远望见樊爱能、何徽的骑兵潮水般溃退下来,误以为全军已败,竟下令撤兵,将江猪岭这个口袋完全敞开。

  刘崇的残兵败将正是从他本该扼守的那道隘口逃出生天,事后郭荣闻讯震怒,将他的泽州刺史一抹到底,贬为率府副率。

  当时的李彦崇心想:副率就副率吧!好歹也是京官,还跟着太子混,一旦陛下驾崩,凭借太子的关系,不是又能掌权了吗?

  还好!还好!老子还会回来的!

  哪知道郭荣嫌他在军中碍事,借着调拨太原兵马的机会,顺便把这个累赘也打包踢了出来,眼不见心不烦。

  见郭荣点头,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行李了,只是暗中记恨起了沈承嗣、李重进,至于郭荣,他其实也是记恨的,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坐在他面前的名叫张光翰,侍卫步军右厢都指挥使,正是这三千人马的最高统帅。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碗里的茶只抿了一口,便再也没碰过。

  “跟着陛下回京,那是吃香喝辣,留在晋阳守边,那是喝西北风。”李彦崇还在抱怨,越说越起劲,不仅骂了沈承嗣,还骂李重进有眼无珠,把他这样的猛将踢出了侍卫亲军。

  由刺史到副率,再由京城到太原,落差之大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张光翰只听着,没有接话,一方面他沉默寡言,行事端正,习惯了少言寡语,另一方面他对李彦崇这个逃兵也没什么好脸色。

  说起来他也是被李重进顺水推舟踢出来的,在禁军中他素以老实本分见称——作战踏实,从不冒功,也从不替自己讨要封赏。

  逢年过节别的将领给李重进送酒送礼送钱,他不会去做。

  这般不会来事的人,李重进嫌他不够机灵,带在身边碍眼,趁这次调拨,一并打发给了沈承嗣。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一个亲兵进来,脸上还挂着汗珠,小雨过后便是酷暑。

  “两位大人,已是卯时三刻,防御使快到营门口了,请大人出去。”

  张光翰将茶水喝净,站起身,整理腰间束带,“李将军,走吧。”

  李彦崇连眼皮都没抬,翘起二郎腿,“急什么?他沈承嗣不过是个防御使,难道还要本将亲自出迎?你我虽然被调拨晋阳,可我等是亲军,不是他的私兵,我又是太子的人,你想去便自己去,本将在这儿坐着,等他来参见我。”

  李彦崇以前做过刺史,官秩和防御使只差了半级,心高气傲,不把沈承嗣放在眼里。

  张光翰没有多说,掀开帐帘走出,他管着两千多号人,没有时间陪这个“昔日”的泽州刺史斗嘴皮子。

  此番李重进调拨太原的三千人马,大半是他的旧部,只有不到五百人是李彦崇从江猪岭带出来的老底子。

  那些兵在江猪岭跟着李彦崇不战而逃,到了太原也不安分——驻扎时偷鸡摸狗,操练时敷衍了事,什长喊三遍口令他们才往前挪步,一提起这群人,张光翰便摇头。

  他知道这些人欠收拾,在禁军多年,什么兵没见过?

  混日子熬军饷的、仗着老资格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有时他真想一鞭子抽上去,可李彦崇才是这些人的上司,他无权处置。

  如今这摊烂事总算有了个能管的人,他倒想看看那位年轻的防御使会怎么整治这群兵油子。

  可是他走到校场,看着两千袍泽兄弟,不禁皱起眉头。

  原本斗志高昂的队伍松松垮垮,有人在用袖口擦汗,有人把刀拄在地上,有人叼着草茎蹲在队列里,被什长踹了一脚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后排几个兵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京城好好的不待,发配到这鬼地方。”

  “家里媳妇还不知道能不能捎信回去。”

  “老子在禁军吃皇粮,如今倒成了边军,饷银减了不说,连口粮都糙了两成。”

  张光翰在阵前站了片刻,这些话落在耳朵里,其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自己不也是被李重进踢出来的?跟着陛下回京轮不到他,这苦差反倒稳稳落在头上。

  只是他从不替自己争什么,所以连被亏待了都懒得抱怨,可是这些士卒不像他光棍一条——他们有家有口,有指望有念想,一夜之间从天子亲军变成了边镇驻防,心里的怨气不是几句大道理能压下去的,想骂娘,就让他们骂几句吧。

  片刻后,他的目光从前排士卒脸上依次扫过,直到最后一个抱怨嘟囔的声音也讪讪地收了回去,“站好!”

  随着长官发令,两千余人的队列慢慢拉直,拄在地上的刀被拔起来重新握在手里,蹲在队列里的兵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张光翰虽然不擅长阿谀奉承,但对手下士卒不错,还经常亲自冲锋陷阵,所以威望不低。

  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就算满腹牢骚,也不会驳他的面子,只是对那个向皇帝谏言,将他们调来的沈承嗣,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就在队列刚刚站定的最后一刻,校场门口传来了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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