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包围
风刮过光秃秃的岩壁,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狼嚎声凄厉,仿佛能刺穿耳膜,钉入颅骨。
布伦努斯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上那套粘着血泥的矮人板甲,每迈一步,关节处的铁片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十三个人,个个带伤,在嶙峋的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后方的狼嚎此起彼伏,却没有立刻咬上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这反而更让人头皮发麻。
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剧烈晃动。
“站住!”
布伦努斯低吼一声,宽刃剑横在胸前。
他身后的几个护卫条件反射地举起轻弩,弩弦绷紧的嗡嗡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二哥,是我们!”
草丛被拨开,一个黑得只剩下两排白牙的脑袋探了出来。
卡维尔脸上全是烟灰,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身泥污的卡乌斯,手里倒提着那把缴获的罗马短剑。
两人身上那股刺鼻的猛火油焦臭味,隔着十几步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布伦努斯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卡维尔后脑勺上用力呼噜了一把,带起一片灰。
“好小子!远处那冲天的蓝火,是你们俩放的?”
卡维尔呲着牙,咧开嘴,笑得得意又狡黠。
“端了他们半个辎重营,油桶全炸了。”
“这帮孙子后院起火,短时间内顾不上追咱们。”
“干得漂亮!”
布伦努斯转头,重重拍了拍卡乌斯的肩膀。
卡乌斯被拍得一个趔趄,疼得嘴角一抽,但胸膛却挺得笔直,只是闷声点了点头。
队伍汇合,摸进一个背风的隐蔽岩洞。
莉安娜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塔尼娅正用一小撮药粉中和她手臂上残留的酸毒。
“都他妈歇会儿,处理伤口!”
布伦努斯将剑往地上一插,从板甲内衬里掏出那团皱巴巴的、从溃兵尸体上扯下来的军旗,直接扔在中间的空地上。
“这是什么?”
伊尔凑过来,借着火折子微弱的黄光拨开那团布。
暗红色的旗面,正中央赫然绣着一只正在睁开的、滴着血的巨大独眼。
岩洞内瞬间鸦雀无声。
伊尔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像是被冰冷的铁丝刮过。
塔尼娅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钉在地上的旗帜上,干瘪的面颊肌肉抽动了两下。
“猩红教派。”
她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如同枯木摩擦。
“这帮该死的疯子,居然还活着。”
“什么来头?”
布伦努斯皱起眉。
“两百年前的烂账。”
塔尼娅冷哼一声,将药粉塞回怀里。
“一群痴迷血肉改造的炼金异端。”
“当年他们到处抓活人,把人和野兽缝在一起,妄图造出不死军团。”
“十二城邦联手,死了大半的祭司才把他们的老巢烧干净。”
她指着那只诡异的独眼。
“这只眼,代表全视与血肉重组。”
“我以为他们死绝了,看来,尔西尼不仅收留了这些异端余孽,还把军权交给了这帮疯子。”
伊尔脸色惨白。
“尔西尼想用这些怪物吞了整个联盟!他们疯了!”
“他们没疯,他们胃口大得很。”
布伦努斯一脚踢开那面旗帜,脑中闪过芬恩临行前的警告,眼神愈发冰冷。
“休息够了就起来。”
“天亮前必须绕出这片山谷,把这事捅出去!”
天光大亮。
尔西尼边境驿站。
多纳尔在破牛车旁急得团团转,地上的烂泥被他踩出一个个深坑。
“一整晚了!布伦努斯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芬恩坐在车厢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杵,不紧不慢地在一个陶钵里捣着几味干草药。
“爹,你转得我眼晕。”
芬恩头都没抬。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话音刚落。
“呜——呜——”
驿站外围,一阵沉闷压抑的牛角号声响起。
号角声悠长凄厉,连带着大地都微微震颤。
驻扎在驿站外围的小城邦护卫发出一阵惊慌的叫喊。
普里斯库斯和克伊拉斯几乎同时从各自的营帐中走出,两人面沉如水。
“你的特战小队干了什么好事?”
普里斯库斯大步流星地走到芬恩车前,直接发难。
“驿站外面,足足有三百尔西尼的黑甲正规军!他们把所有出口全堵死了!”
多纳尔吓得一哆嗦,挡在芬恩身前。
芬恩放下陶钵,跳下车,踩在一个木箱上往外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重甲步兵排成严密的方阵。
长矛如林,铁甲反光,巨大的双蛇交尾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三百精锐,将这小小的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芬恩看完,不仅没慌,反倒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笑了。
“急眼了。”
他转头,看着气急败坏的两位上位者,慢悠悠地说。
“这是被踩了命根子,狗急跳墙了。”
“说明我二哥他们不仅没死,还把尔西尼的老巢给端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个小疯子!”
普里斯库斯气得差点背过气。
“三百黑甲军!他们不用攻进来,光是围上三天,我们这群人就得断粮饿死!”
克伊拉斯攥紧了翠绿法杖。
“尔西尼撕破脸了,他们打算把我们全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尔西尼的军阵裂开一条通道。
一辆包着铁皮的战车缓缓推到阵前,车上站着一名戴着全封闭青铜面具的将领。
将领拔出佩剑,直指驿站,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如同滚雷般砸了过来。
“驿站里的使团听着!你们派去偷袭朱砂之谷的刺客,已经全军覆没!”
他一挥手,两名士兵将几件沾满鲜血的残破皮甲,还有几块碎裂的盾牌,直接扔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交出兵器,走出驿站投降!否则,大军踏平这里,鸡犬不留!”
驿站内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胆小的小城邦代表,看到地上的血衣,脸全白了。
几个带队祭司甚至开始商量要不要出去投降。
普里斯库斯脸色铁青。
芬恩站在木箱上,伸长脖子盯着那几块破烂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清脆的童音瞬间打破了全场骤然安静。
“喂!那个戴铁面具的!你们造假能不能走点心!”
尔西尼的将领愣了一下。
芬恩踩着木箱边缘,遥遥指着那面破裂的盾牌,声音里满是鄙夷。
“那破木头盾牌连个金属包边都没有!”
“我给我朋友做的轻盾,里面夹了三层精钢薄板,砸你们的脑袋都不会裂!”
他又指着那些带血的皮甲。
“还有那些衣服!”
“那布料的染料是劣质的蓼蓝,洗两次就掉色!”
“咱们克卢西乌姆出发前,我婶婶给护卫缝衣服,用的可是上好的菘蓝染料!那颜色,正!”
芬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声音盖过了对方的威压。
“拿几件破烂去鸡窝里滚点鸡血,就想来诈降?”
“你们尔西尼的人,是不是都把脑子拿去喂烂肉怪物了?!”
死寂。
驿站内的骚动瞬间平息。
刚才还商量投降的几个祭司尴尬地闭上了嘴。
普里斯库斯愣了几秒,随后猛地发出一声大笑。
这几句话,不仅把对面的谎言撕得粉碎,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尔西尼三百大军的脸上!
阵前,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将领,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强烈的羞辱感让他怒火中烧。
“你找死!”
他嘶吼出声,佩剑的剑尖因为愤怒而疯狂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