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劫录》第二十六集
第三十八章煞火焚魂与凡间惊变
【魔域线:熔铁城·地火塔外】
煞气蒸腾的街道上,杀机弥漫。
黑魂连同四名黑袍手下,呈半圆形将付志元(赤魁)围在中间。四周原本还有些行人,见状早已远远避开——在熔铁城,这等当街厮杀虽不常见,却也无人敢管。
“小子,这次看谁还能救你。”黑魂阴恻恻地笑着,深陷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赤燎那老东西,可不会时时刻刻护着你。”
付志元背靠地火塔暗红色的岩壁,黑红色的肌肤在煞气中隐隐发光。他刚刚突破魔卒中期,体内魔气奔腾,但面对一位魔将初期和四位至少魔卒后期的对手,胜算渺茫。
“噬魂部就只会以多欺少么?”付志元声音沙哑,体内“不死魔躯”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拼命。
“以多欺少?”黑魂怪笑,“对付你这种侥幸得了点传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本座一人足矣。不过……”他眼中闪过残忍,“我噬魂部最喜欢看的,就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身边四名黑袍人同时出手!
四道阴冷的黑气如同毒蛇般从不同方向袭向付志元,黑气中隐隐有怨魂尖啸,摄人心魄。这是噬魂部标志性的“噬魂魔气”,专伤神魂,腐蚀肉身,歹毒无比。
付志元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脚下猛踏,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撞去!
“轰!”
他背后是地火塔坚硬的岩壁,这一撞用尽全力,竟在岩壁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借着反冲之力,付志元身形诡异地横向挪移三丈,险险避开四道黑气。
“咦?反应不慢。”一名黑袍人冷笑,五指张开,黑气化作一只鬼爪,凌空抓下。
付志元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鬼爪冲去!在鬼爪临身的瞬间,他体表骤然腾起黑红色的火焰——煞火!
“嗤——!”
鬼爪抓在煞火上,竟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响,黑气迅速消融。那黑袍人闷哼一声,显然吃了暗亏。
“煞火?”黑魂眼神一凝,“难怪能吞噬火煞精,原来你竟炼成了这等霸道的魔躯。很好,这传承,本座要定了!”
他不再旁观,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付志元头顶,干枯的手掌覆盖着粘稠如实质的黑气,当头拍下!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锁死了付志元所有闪避空间。掌未至,那阴冷凶戾的气息已让付志元神魂刺痛,体内魔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魔将之威,恐怖如斯!
生死关头,付志元眼中血光暴涨,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拳燃起熊熊煞火,如同两颗黑红色的流星,悍然轰向头顶的手掌!
“蚍蜉撼树。”黑魂嗤笑,掌势不变。
“轰——!!!”
拳掌相接,黑红色的煞火与漆黑的噬魂魔气轰然碰撞、爆炸!付志元如遭雷击,双臂剧痛,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街道对面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噗!”他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血液落地竟发出“滋滋”声响,将岩石腐蚀出小坑。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即便“煞火之躯”对噬魂魔气有一定克制,但魔卒中期与魔将初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魔气总量和质地上是天壤之别。
“能接我一掌不死,你这魔躯确实不错。”黑魂缓缓落地,一步步走向付志元,眼中贪婪更盛,“交出传承,我可留你魂魄,炼成魂傀,免你魂飞魄散之苦。”
付志元艰难地从废墟中站起,双臂软软垂下,显然骨头已断。但他脸上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想要?自己来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体内传来“噼啪”爆响,断骨竟在魔气强行接续下暂时复位。同时,他体表的煞火颜色开始变化,从黑红色,逐渐转向一种更深沉、更暴戾的暗红色,隐隐有黑色纹路在火焰中浮现。
“燃血秘术?”黑魂眉头一挑,“垂死挣扎。”
付志元确实在拼命。他将“不死魔躯”催动到极限,甚至开始燃烧精血,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这是他在地火塔吞噬“火煞精”本源时领悟的搏命之法——煞火焚身,以身为薪,换刹那辉煌!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火流星,再次冲向黑魂!速度、力量,比之前暴涨数倍!
“有点意思。”黑魂不敢再托大,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汹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首,张开大口,要将付志元吞噬。
付志元不闪不避,径直撞入鬼首口中!
“找死!”黑魂冷笑,催动鬼首合拢,要将付志元彻底炼化。
但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鬼首内部,暗红色的煞火疯狂燃烧,竟将噬魂魔气当作燃料,越烧越旺!不过瞬息,鬼首从内部被点燃,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
“怎么可能?!”黑魂又惊又怒。他的噬魂魔气至阴至邪,最怕至阳至刚的火焰。但付志元的煞火乃是地火煞气所炼,虽非纯阳,却自带地火暴烈焚灭的特性,恰好克制他的魔气!
“轰!”
鬼首炸裂,付志元浑身浴火,从中冲出,一拳轰向黑魂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煞火压缩到极致,拳头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魂仓促间抬手格挡。
“咔嚓!”
骨裂声响起!黑魂的手臂竟被这一拳砸得弯曲变形!他闷哼一声,倒飞数丈,眼中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
一个魔卒中期,竟伤了他?!
“杀了他!”黑魂厉吼。他已不再想着活捉,此刻的付志元,让他感到了威胁。
四名黑袍人同时扑上,各种歹毒魔功齐出。
付志元一拳击退黑魂,气势已到巅峰,但体内燃烧的精血也快到了极限。他眼中闪过决绝,竟不再防守,任由四人的攻击落在身上,双手如爪,狠狠扣住最近的两名黑袍人,体表煞火轰然爆发,将两人彻底吞没!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两名黑袍人在煞火中挣扎,转眼化作焦炭。
付志元也付出代价,背上被一道黑气贯穿,左腿被阴毒掌力拍断,浑身浴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转身扑向第三人。
“疯子!”剩下两名黑袍人胆寒,竟不敢硬拼,抽身急退。
“废物!”黑魂怒骂,不顾手臂伤势,再度杀来。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魔将级的威压全面爆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指芒,点向付志元眉心!
这一指,快如闪电,蕴含了他十成魔功,足以灭杀任何魔卒。
付志元避无可避,眼中闪过疯狂,竟不闪不避,眉心处,一道极其隐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金色纹路,微微一闪。
“铛——!”
仿佛金铁交击的巨响!黑魂的指芒点在付志元眉心,竟发出一声脆响,未能刺入!
“什么?!”黑魂骇然。
付志元也愣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眉心处有一股温暖、浩瀚、至高无上的力量一闪而逝,挡住了这必杀一击。但这力量并非来自“不死魔躯”,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与生俱来。
是……九天应劫命格的本能护体?还是玉帝封印的力量?
来不及细想,付志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合身撞入黑魂怀中,燃烧着煞火的头槌,狠狠撞在黑魂胸口!
“噗嗤!”
煞火透体而入!黑魂惨叫一声,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魔气溃散,踉跄后退。
“你……你体内到底有什么?!”黑魂惊怒交加,看向付志元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怪物。
付志元也不好受。强行催动煞火焚身,又硬抗魔将一击,他已到强弩之末,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够了!”
一声苍老的冷喝响起。
赤燎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场中。他手中赤红木杖一顿,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将残余的煞火和黑气一扫而空。
“黑魂,你真当老夫的话是耳旁风?”赤燎长老冷冷看着重伤的黑魂,“在塔内动不了手,就在塔外堵截?当我血焰部无人?”
黑魂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势不断侵蚀他的魔气。他死死盯着赤燎,又看了看摇摇欲坠、但眼神依旧凶戾的付志元,咬牙道:“赤燎,此子杀我噬魂部三人,重伤于我,此事绝不可能善了!你血焰部,真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与我噬魂部开战?”
“开战?”赤燎长老嗤笑,“你噬魂部近来在熔铁城的小动作,真当城主不知?今日之事,老夫还未找你算账,你倒先威胁起老夫来了?”
他手中木杖红光一闪,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锁定黑魂:“带着你的人,滚。再敢动此子,老夫不介意去你噬魂部驻地走一遭。”
黑魂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不敢发作。赤燎是血焰部大长老,魔将巅峰修为,远非他能敌。
“好!好!赤燎,今日之赐,我黑魂记下了!”他撂下狠话,带着仅存的两名黑袍人,狼狈离去。
赤燎长老这才转身,看向付志元。他目光在付志元眉心那已然隐去的金色纹路处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并未多问。
“还能走么?”赤燎长老问道。
付志元勉强站稳,抱拳道:“多谢长老再次相救。晚辈……还撑得住。”
“撑得住?”赤燎长老摇头,“燃烧精血,经脉受损,魔气枯竭,你还剩几成战力?若非你体内……罢了,随我来。”
他大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付志元,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朝着内城血焰部驻地飞去。
付志元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带着飞行。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狼藉的战场,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紧迫。
“实力……还是太弱了。若非眉心那股神秘力量突然爆发,今日必死无疑。”
“那力量……究竟是什么?与青丘的帝纹,与凡间林元眉心的金纹,是否有关联?”
“三线共鸣……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了么?”
思绪纷乱中,赤燎长老已带着他落入血焰部驻地,一座以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宏伟石殿中。
“这是‘血焰殿’,我部核心之地。”赤燎长老将付志元放下,取出一枚赤红丹药抛给他,“服下,疗伤。”
付志元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肉身,连燃烧的精血都在缓慢恢复。
“好丹药!”付志元心中暗惊。这丹药品级绝对不低,血焰部如此厚待,所图定然不小。
“不必惊讶。”赤燎长老似乎看出他所想,淡淡道,“我救你,一是惜才,二是有事需你相助。”
“长老请讲。”付志元道。
赤燎长老沉吟片刻,道:“你在地火塔下的洞窟,见到那祭坛和地心炎晶精魄了吧?”
付志元心中一凛,果然,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中。
“见到了。”
“也见到那黑袍‘影卫’了?”
“……是。”
赤燎长老点点头:“那洞窟的封印,关乎熔铁城乃至整个北部魔域的安危。封印的核心,是地心炎晶精魄,而封印之物,是一头上古时期被镇压于此的‘地心炎魔’残魂。”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近日,封印不知为何开始松动。那炎魔残魂已有苏醒迹象。若让它脱困,熔铁城首当其冲,必将化为火海。”
付志元皱眉:“长老需要我做什么?以我的修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你能。”赤燎长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封印松动,是因为镇压核心的‘三才地火阵’残缺。此阵需三枚特殊的‘地火令’为引,配合三位修炼地火属性功法的修士,同时注入精血魔气,方能修补。你手中的令牌,是其中之一。而你的‘煞火之躯’,正是最契合地火属性的魔体之一。”
付志元明白了:“另外两枚令牌,在血焰部和影卫手中?”
“不错。”赤燎长老点头,“三日后,月圆之夜,地火煞气最弱之时,是修补封印的最佳时机。届时,我血焰部会出一人,影卫出一人,加上你,三人联手,重固封印。”
付志元沉默。此事风险极大,那炎魔残魂的恐怖,他在洞窟中已见识过一二。但若不答应,今日欠下的救命之恩和赠药之情如何还?更何况,他已卷入此事,噬魂部不会放过他,城主府(影卫)也在关注他,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修补封印,对我有何好处?”付志元直截了当。
赤燎长老笑了:“第一,修补封印时,你可近距离接触地心炎晶精魄,吸收其散逸的本源,对‘煞火之躯’有莫大好处。第二,此事若成,你便是我血焰部的朋友,在熔铁城,噬魂部动不了你。第三……”
他深深看了付志元一眼:“我可传你‘血焰部’核心炼体功法《血焰魔体》前两层,助你完善‘煞火之躯’。”
付志元心脏猛跳。《血焰魔体》,这可是血焰部立足魔域的根本功法之一,比“不死魔躯”的残篇完整得多。若能得之,他的炼体之路将事半功倍。
“我答应。”付志元不再犹豫。
“好!”赤燎长老抚掌,“这三日,你便在此疗伤。我会派人送来《血焰魔体》前两层口诀,以及一些疗伤、修炼资源。三日后,月圆之夜,地火塔下,不见不散。”
付志元点头,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三日后,是机缘,也是更大的危机。
他能感觉到,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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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线:江南林家·深夜】
林府,三房小院。
林元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傍晚宴客厅那一幕,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王主簿看到玉佩时那惊恐敬畏的表情,大伯父林承宗和二伯父林承业惊疑不定的眼神,族长和族老们欲言又止的沉默……
一切,都因为那枚玉佩。
“云筝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元摸着怀中温润的玉佩,心中疑惑重重。
这玉佩看似普通,但王主簿的反应说明,它代表的势力,绝对不简单。能让一县主簿如此失态,至少是州府一级,甚至……更高?
而且,当时玉佩示人时,他眉心那淡金色的纹路突然发热,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那种感觉,与之前在青丘觉醒帝纹、在魔域煞火焚身时,有些类似。
“难道……这金纹,与那帝纹、与煞火之躯,真的有某种联系?”林元心中涌起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合理的猜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林元瞬间警觉,从床上一跃而起,躲到窗后。
“是我。”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清脆悦耳的女声在窗外响起。
是云筝。
林元松了口气,推开窗户。月光下,云筝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裙,但气质却与平日截然不同。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有寒光。
“云筝姐姐,你的伤……”林元注意到她气息不稳。
“无妨。”云筝摆摆手,翻身入内,动作轻盈如猫。她反手关上窗户,看向林元,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眼神复杂。
“这玉佩,你给王主簿看了?”
“看了。”林元点头,“效果……很好。王主簿吓得脸都白了,立刻带人走了。”
云筝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你不该给他看的。或者说,我不该给你这玉佩。”
“为何?”林元问。
“因为……”云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玉佩,是‘镇魔司’的令牌。”
“镇魔司?”林元一怔。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那是大周朝最神秘、最特殊的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负责处理涉及妖、魔、鬼、怪、修行者的特殊案件,权力极大,可先斩后奏。但镇魔司行事隐秘,寻常百姓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你是镇魔司的人?”林元惊讶。
“曾经是。”云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现在……是叛逃者。”
林元心头一震。
“三年前,我奉命潜入江南,调查一桩‘私盐案’。”云筝缓缓道,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表面是私盐,实则背后牵扯到朝中某位大人物与‘阴月教’勾结,以私盐为幌子,暗中运送‘血婴丹’的原料。”
“血婴丹?”林元不解。
“一种邪道丹药,以未满周岁的婴孩心头血为主材炼制,可延寿、增功,歹毒无比。”云筝声音颤抖,“我查到了证据,但也暴露了身份。遭到追杀,重伤逃至此地。为了不连累同僚,我自毁身份令牌,切断联系,隐姓埋名,藏身在这市井之中。”
她看着林元:“那日你被人推入河中,我恰巧路过,救了你。后来发现你心思聪慧,与我有缘,便多了些来往。昨日,我察觉有仇家寻来,外出探查,受了点伤。给你玉佩,是怕我万一出事,你能以此自保。没想到……”
“没想到王主簿认得这玉佩,而且反应如此之大。”林元接口。
“是。”云筝点头,“王主簿认得这玉佩,说明他要么与镇魔司有旧,要么……与我的仇家有牵连。无论是哪种,你的处境,都危险了。”
林元心中一沉。难怪王主簿吓得面无人色。镇魔司的令牌,代表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无尽的麻烦和杀机。
“那现在该怎么办?”林元问。
“两条路。”云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立刻离开,将仇家引走。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能平安。第二……”
她顿了顿,看着林元:“你跟我一起走,离开林家,离开江南。但这条路,危机重重,随时可能丧命。”
林元沉默。
离开林家?他倒是无所谓。这个家,除了母亲,并无多少值得留恋之处。但母亲体弱,经不起颠沛流离。而且,云筝的仇家是能和朝中大佬、阴月教勾结的势力,何等庞大?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摸了摸眉心。那道金纹,似乎预示着他的人生,早已无法归于平凡。
“如果,我们不逃呢?”林元忽然道。
“不逃?”云筝蹙眉。
“对。”林元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和锐利,“云筝姐姐,你既然曾是镇魔司的人,应该掌握了一些证据。这些证据,是否足以扳倒那位朝中大人物和阴月教?”
云筝苦笑:“证据我有,但不足以扳倒。那位大人物在朝中根深蒂固,阴月教更是神秘诡异。我孤身一人,如何对抗?”
“如果,加上镇魔司呢?”林元道。
“什么?”云筝一怔。
“王主簿认得这玉佩,而且惧怕。这说明,镇魔司的威名还在。”林元分析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虚张声势,让王主簿,甚至他背后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你暗中联系你在镇魔司信得过的同僚,将证据交上去。只要证据确凿,闹到御前,那位大人物再厉害,也压不住。”
云筝眼睛一亮,但随即暗淡:“此法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对方识破,我们必死无疑。而且,镇魔司内部……也未必干净。”
“富贵险中求。”林元道,“而且,我们未必没有其他筹码。”
“什么筹码?”
林元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又指了指自己眉心:“这玉佩,还有我身上的……秘密。云筝姐姐,你难道没发现,我与常人不同么?”
云筝深深看着他。确实,这个少年太过早慧,心思缜密,面对生死危机时那份镇定,绝非常人。还有他眉心那若隐若现的金纹,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你……”云筝欲言又止。
“我是谁,来自哪里,我自己也说不清。”林元坦然道,“但我能感觉到,我身上,背负着某种使命,或者说……劫数。逃,是逃不掉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入局,搏一线生机。”
云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和一丝决绝。
“好。没想到我云筝纵横半生,最后竟要和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共谋生死大事。林元,你很好,真的很好。”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那便赌一把。三日后的子时,城西十里,乱葬岗。我会联系一位信得过的同僚。若他肯来,我们便有三分胜算。若他不来……”
她转身,看向林元,眼神坚毅:“我便带你杀出江南,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林元也笑了:“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走水了!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快救火!”
林元和云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这时候……
是巧合,还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我去看看。”林元道。
“小心。”云筝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林元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房门,朝库房方向走去。
夜色中,火光冲天。
林府,似乎真的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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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线:瑶池】
仙雾缭绕,瑞气千条。
王母娘娘斜倚在凤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蟠桃。她容貌绝美,气质雍容,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阴郁。
下方,一名身穿月白僧衣、面容俊美、眉心一点朱砂的年轻僧人,正双手合十,恭敬而立。
“金蝉子,你灵山的消息,可准确?”王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回禀娘娘,千真万确。”年轻僧人——金蝉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佛座前‘因果镜’日前显现异象,显示下界有三道‘变数’之光,呈鼎足之势,相互牵引,搅动天机。其中一道,隐有‘帝星’气息,与‘谪仙镜’波动同源。”
王母眼神一厉:“哦?帝星?玉帝那私生子,果然没死透。九天应劫……呵呵,好一个九天应劫。历九十九世轮回,每世得一绝世之能,劫满归位,继承大统?他想得倒美。”
她看向金蝉子:“佛祖的意思是?”
金蝉子道:“佛祖言,天道有常,帝星有主。然变数生,则劫起。玉帝陛下以‘应劫’之名,行‘偷天’之实,恐非正道。我灵山愿助娘娘一臂之力,拨乱反正,以全天数。”
王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灵山,倒是会说话。不过,本宫喜欢。说说,如何助我?”
“三道变数,分处人、妖、魔三界。”金蝉子道,“妖界那道,在青丘,身负‘祖血帝纹’,已引动青丘内部波澜。魔界那道,在熔铁城,修‘煞火之躯’,卷入血焰、噬魂两部之争。人间那道,在江南,看似平凡,却有‘谪仙镜’碎片护体,且与‘镇魔司’叛徒云筝牵扯。”
他顿了顿,道:“此三子,皆与‘谪仙镜’关联,乃玉帝布局关键。若能将此三子掌控,或……毁去,则玉帝‘九天应劫’之谋,不攻自破。”
王母眯起眼:“掌控?谈何容易。那私生子有玉帝暗中庇护,杨戬那小子更是寸步不离地监护。本宫的人,不好直接插手。”
“无需娘娘亲自出手。”金蝉子微笑道,“我灵山在各界,皆有布置。青丘有‘狐’,熔铁城有‘影’,人间有‘月’。只需稍加引导,变数自可归于‘定数’。”
王母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借刀杀人?”
“阿弥陀佛。”金蝉子合十,“非是杀人,乃是渡化。此三子身陷劫中,苦海无边。我佛慈悲,当引其早登极乐,免受轮回之苦。”
王母笑了,笑容冰冷:“好一个引其早登极乐。此事,本宫准了。需要什么,尽管提。”
“谢娘娘。”金蝉子躬身,“只需娘娘一道法旨,暂闭南天门三日,隔绝天庭对下界的监察。余下之事,我灵山自会处置。”
王母沉吟片刻,点头:“可。本宫会以‘蟠桃盛会筹备’为由,请玉帝暂闭南天门。三日,够么?”
“足矣。”金蝉子微笑,“三日之后,三界将再无‘变数’。”
“很好。”王母满意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金蝉子再施一礼,身形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不见。
王母独自坐在凤榻上,把玩着蟠桃,眼神深邃。
“玉帝啊玉帝,你想借私生子历劫归来,稳固帝位,甚至更进一步?本宫偏不让你如愿。这三界,该换换主人了。”
她抬手,一道金色法旨飞出,直奔凌霄殿。
与此同时,凌霄殿中。
玉帝端坐九龙椅,面前悬浮的“谪仙镜”上,那道裂纹又延长了一丝。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三世共鸣已现,封印开始松动……比预计的早了太多。”
“王母……灵山……你们终于要动手了么?”
他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瑶池方向,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机。
“想动朕的棋子?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杨戬。”
“臣在。”虚空波动,银甲战神杨戬悄然现身,单膝跪地。
“下界,如何了?”
“回陛下,三线皆有异动。魔域线,赤魁卷入血焰、噬魂之争,地心炎魔封印松动。妖界线,苏元帝纹暴露,青丘内部暗流涌动。凡间线,林元身世将露,镇魔司叛徒云筝现身。”
玉帝沉默片刻,道:“王母与灵山勾结,欲对三子不利。南天门将闭三日,朕无法直接干预。你……便宜行事。”
杨戬身体一震,抬头看向玉帝:“陛下的意思是……”
“监护,监护。”玉帝缓缓道,“既要护其周全,便不可避免要介入因果。但记住,不可过度。一切,以‘应劫’顺利为首要。”
杨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隐去,低头道:“臣,遵旨。”
“去吧。”玉帝挥挥手。
杨戬起身,化作流光,遁入下界。
玉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谪仙镜中映出的三道身影,喃喃自语:
“儿啊,为父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九天应劫……这最后一劫,你……能过去么?”
镜面微光闪烁,映出玉帝眼中,那抹深藏眼底的、难以言说的忧虑。
(第二十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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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魔域线:月圆之夜将至,地火塔下,三枚令牌汇聚,修补封印。赤魁将面对地心炎魔残魂的冲击,血焰部与影卫,是友是敌?
妖劫线:青丘秘境试炼开启,苏元进入内围,遭遇同族天才挑战。帝纹暴露,引来各方觊觎。苏清影口中“等不及的人”,会是谁?
凡间线:林府大火,是意外还是阴谋?林元与云筝的“三日之约”将至,镇魔司同僚是否会来?阴月教的杀手,是否已潜伏在侧?
天庭线:南天门将闭,灵山三方布置启动。狐、影、月,三把刀,已悬在三子头顶。杨戬下界,将如何介入?是护,是杀,还是……另有图谋?
三界风云起,劫数已临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