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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九天应劫录 元元1 9802 2026-05-07 15:31

  《九天应劫录》第十一集

  第二十章炼丹?炼饭?

  蕴草阁里静悄悄的,只有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某种……咕噜咕噜的、不太和谐的声音。

  苏元蹲在陶制丹炉前,小脸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忽略他嘴角那一点可疑的、黑乎乎的焦糊状物质的话。

  他面前的小丹炉里,正煮着……呃,炼着一锅难以形容的东西。深绿色的粘稠液体翻滚着,冒着墨绿色的泡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糊、草药清香、以及某种类似放馊了的咸菜的复杂气味。

  “文火一刻钟,保持药液将沸未沸……”苏元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玉扇控制着炉下炭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内那摊“杰作”。这是他第三次尝试炼制《百草淬灵液》了。

  第一次,他严格按照丹方步骤,结果在投入第五种药材“苦艾汁”时,炉温没控制好,“武火”变成了“猛火”,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炉盖被冲开,一股浓郁的、堪比陈年臭豆腐卤水的黑烟喷涌而出,把他和苏姥姥特意给他做的新衣服熏得“十里飘香”,整整三天,连最爱黏他的苏浅姐姐都捂着鼻子绕着走。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火候小心翼翼,结果又太过保守,“文火”变成了“要死不活火”,一锅药材在炉子里温吞吞地泡了半个时辰,最后变成了一滩散发着过期糖水味的、五颜六色的糊状物,别说淬灵了,喂给苗圃里最不挑食的“猪笼草”,那草都嫌弃地合拢了叶片。

  眼下是第三次。苏元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至少,药液是液体,不是固体也不是气体,颜色虽然诡异,但似乎有那么点“清亮”的意思了?气味……呃,气味不提也罢。

  “加入‘银线薄荷碎’,顺时针搅拌三圈,同时转为中火……”苏元捏起一小撮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银色碎叶,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投入炉中,另一只手拿起玉勺,开始搅拌。

  一、二、三……

  炉中药液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深绿色向着一种……呃,更深的、带着银斑的墨绿色转变。气味也陡然一变,那股馊咸菜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薄荷混合着……铁锈和鱼腥草的奇妙气息。

  苏元嘴角抽了抽,但动作没停。现在是关键时刻,加入最后一种主药“地精粉”,并以特定手法“点入”三滴“晨露”。

  他左手稳稳撒入淡黄色的地精粉末,右手拿起一个细颈玉瓶,瓶口倾斜——

  就在这时,炉下的炭火忽然“啪”地爆出几点火星,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

  苏元心里一咯噔,手一抖!

  玉瓶里的“晨露”不是滴入,而是“流”入——足足小半瓶清亮的露水,哗啦一下全倒进了炉中!

  “滋啦——!”

  炉内仿佛烧红的铁块遇到了冷水,剧烈反应!墨绿色的药液猛地翻滚、膨胀,颜色迅速变浅,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芥末黄和荧光绿之间的诡异色泽,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具有冲击性的气味轰然爆发!

  那气味,像是十个醉汉在盛夏的茅房里开鲱鱼罐头派对,还点了一盘臭豆腐助兴!浓烈、醇厚、层次丰富,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苏元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控制火候,但已经晚了。

  只见炉中药液不再平静,开始疯狂地冒泡、旋转,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发出“咕嘟咕嘟”的、如同沼泽沸腾般的声音。颜色还在不断变幻,荧光绿中透出诡异的紫,紫里又夹杂着不祥的黑……

  “砰!”

  一声闷响,不是炸炉,但炉盖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冲开,一道混合着芥末黄、荧光绿、诡异紫、不祥黑的四色气柱冲天而起,直奔蕴草阁那高高的、绘制着祥云仙草图案的穹顶!

  “不好!”苏元大惊失色,这要是把蕴草阁的屋顶熏出个洞,苏木长老非把他扒了皮挂在百草园门口当驱虫稻草人不可!

  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体内那四条尾巴的微薄妖力全力运转,神念凝聚,朝着那道四色气柱“抓”去!同时,另一只手抄起旁边一个平时用来沥水的大号玉钵,试图去接。

  他的妖力和神念太弱,自然“抓”不住气柱,但那全力一“扰”,似乎让气柱的方向偏了那么一丝丝。

  “噗!”

  四色气柱擦着穹顶边缘的壁画(画着一株仙气飘飘的九叶灵芝)飞过,没有直接命中,但散逸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诡异气味,瞬间将那株“九叶灵芝”熏得……色泽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仙气变成了一股子腌入味了的霉菜干味儿。

  而苏元手中的大玉钵,也没能接住气柱主体,只兜头盖脸地接住了一小团溅射出来的、热乎乎的、粘稠的、散发着终极诡异气味的……药液残渣。

  “吧唧。”

  那团残渣正好糊在玉钵底部,还在微微蠕动,冒着细小的泡泡。

  苏元捧着玉钵,看着里面那团不可名状之物,又抬头看看穹顶上那株仿佛在无声流泪的“九叶灵芝”,小脸彻底垮了下来。

  完蛋了。这次好像闯的祸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大。

  他欲哭无泪地闻了闻玉钵里的东西——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不美好气味的终极体验直冲鼻腔,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喝?”苏元脸色发青,开始严重怀疑《百草淬灵液》这个丹方的真实性,以及苏木长老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就在他对着这团“生化武器”发愁,琢磨着是偷偷倒掉毁灭证据,还是硬着头皮尝一口(可能会死)时,蕴草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木长老那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似乎只是闲庭信步路过。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温和淡定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愕、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惊恐的复杂神色。苏木长老活了近千年,辨识过的灵草、炼制过的丹药、闻过的怪味不计其数,但像今天这样……如此具有“颠覆性”和“冲击力”的气味,还是头一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冒着诡异气泡的丹炉,穹顶上“黯然神伤”的九叶灵芝壁画,捧着玉钵、小脸煞白、眼神躲闪的苏元,以及玉钵里那团正在蠕动的、色彩斑斓的不明物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炉子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玉钵里那团东西“咕嘟”冒泡的声音。

  苏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苏木长老拎起来,扔出蕴草阁,并且永远禁止踏入百草园一步。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苏木长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然,是用法力屏住了呼吸——然后,缓步走到了苏元面前。

  他没有看苏元,而是目光落在那玉钵里的不明物质上,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研究者的狂热?

  “这是……”苏木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炼的?《百草淬灵液》?”

  “……是。”苏元声如蚊蚋,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苏木长老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法力灵光,轻轻点向那团物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那团物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猛地鼓起一个小泡,“噗”地破裂,溅出一滴荧光绿的液体,带着那股终极气味,袭向苏木长老的手指!

  苏木长老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灵光一闪,将那滴液体包裹、隔绝。他仔细感知着灵光反馈的信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丝……哭笑不得?

  “药力……彻底变异了。”苏木长老收回手指,散去灵光,那滴被隔离的液体瞬间汽化,连气味都被法阵净化了,“君臣佐使完全混乱,阴阳属性颠三倒四,五行生克乱七八糟……清心宁神的药性变成了刺激神魂亢奋,补益滋养的药力扭曲成了腐蚀污秽……偏偏,这些混乱冲突到极致的药力,又被某种……奇怪的平衡勉强维系在一起,没有立刻爆炸或彻底失效,反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极不稳定的、老夫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看向苏元,眼神复杂:“小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把三十七种属性相对平和、配伍严谨的低阶灵植,炼成一锅……连最低等的腐心毒都不如的怪物的?”

  苏元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弟子……弟子控火失误,加‘晨露’时手抖倒多了,然后火候又乱了……”

  苏木长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是气还是笑:“炼丹失误常见,但失误到你这个程度,还‘误’出点新花样的,倒也少见。你这锅……‘东西’,若是拿去对付敌人,说不定有奇效——不是毒死,是臭死或者……精神污染致死。”

  苏元:“……”

  “不过,”苏木长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误打误撞,倒也让老夫看到了点别的东西。你对药性的感知,似乎有种天生的、近乎本能的敏感。方才你最后用神念去干扰气柱,虽然无力,但时机和切入点,恰好是那团混乱药力最不稳定、即将彻底崩溃的节点。你下意识地选择了‘疏’而不是‘堵’,虽然没能成功,但这意识……很难得。”

  他走到丹炉旁,看着里面残留的、已经变成一锅黑乎乎焦炭的残渣,挥了挥手,炉内燃起纯净的灵火,将一切污秽焚烧干净。

  “炼丹,是精细控制之道。但天地万物,并非总在掌控之中。意外,有时候也是机缘。”苏木长老转过身,看着依旧垂头丧气的苏元,“这次,罚你将《百草淬灵液》丹方抄写一百遍,着重理解每一步的原理,而不是死记步骤。另外,蕴草阁的清洁,未来一个月归你,尤其是穹顶那幅画,想办法把味道除了,不然扣你三年例钱。”

  苏元一听,没有重罚,只是抄书和打扫,连忙如蒙大赦:“是!弟子领罚!谢长老开恩!”

  “还有,”苏木长老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指了指他手里的玉钵,“至于这团……你的‘杰作’,你自己处理。或许,你可以找后山那些什么都吃的‘饕餮豚’试试,看它们感不感兴趣。”

  饕餮豚,青丘后山一种以不挑食、胃口好、消化力惊人著称的低等灵兽,号称“行走的厨余处理器”。

  苏元看着玉钵里那团还在微微蠕动的、色彩斑斓的不明物质,想象了一下饕餮豚吃了之后可能口吐白沫、翻着肚皮抽搐的场景,默默地把玉钵盖上了盖子。

  算了,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深坑埋了吧,免得污染环境,造孽。

  苏木长老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苏元抱着他的“失败之作”,耷拉着脑袋,蔫头巴脑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到苏木长老似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期待:

  “能把淬灵液炼出‘千机毒’的几分诡谲变幻之意……这小子,歪才啊……”

  苏元脚步一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千机毒?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回头,只看到苏木长老已经背着手,走到书架深处,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苏元挠了挠头,抱着他的玉钵,走出了蕴草阁。外面阳光正好,百草园里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又双叒叕失败了,还被罚抄书打扫,但不知为何,心里那点沮丧,好像被苏木长老最后那句听不真切的嘀咕冲淡了不少。

  “歪才?”苏元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玉钵,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的倔强,“总有一天,我要炼出真正的、香喷喷的、有用的丹药!嗯……先从怎么除掉穹顶上那股腌入味的霉菜干味儿开始琢磨吧。”

  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朝着听竹小筑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用什么草药搭配,才能做出强效祛味剂了。

  嗯,或许可以试试“百里香”加“柠檬草”,再加点“冰魄粉”中和?不过得小心比例,别再配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丹道之途,漫漫其修远兮,而我们的苏元小道友,显然在这条“歪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二十一章林家少爷的“商业奇才”

  临安府,林家大宅,听雨轩。

  林元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面前铺着宣纸,手里握着一支小毫,却并未练字,而是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他眉头微蹙,小脸严肃,完全不像个十岁的病弱孩童,倒像个正在算计今年收成的老账房。

  自从上次凭借“嘴炮”和隔壁云筝姑娘的神助攻逼退赵嬷嬷后,大房那边消停了一阵子。但林元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克扣用度依旧,只是更加隐蔽。母亲柳氏的嫁妆首饰已经悄悄当掉了几件不值钱的,才勉强维持着两人的生活和林元的药费。这样下去,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他得想法子搞点钱。不是小钱,是能让他们母子稍微宽裕点,甚至……能让他有机会接触更好药材、寻找治疗自己“弱症”方法的钱。

  可他一个十岁病孩,能做什么?去打工?怕是连店门都进不去。做点小手工卖?且不说他这身体能否支撑,卖那几个铜板,杯水车薪。

  林元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墙角那个狗洞上。自从上次“隔墙送糖”事件后,他和隔壁的云筝姑娘虽然依旧没正式见面,但“狗洞外交”却频繁了起来。云筝姑娘有时会送过来一些自己做的、清淡可口的点心(林元怀疑她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特意做的),或者晒干的、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而林元,也会把自己偷偷省下的零食,或者母亲做的一些小食回赠过去。

  通过这些“礼物”,林元发现,这位云筝姑娘似乎……挺有钱的?倒不是说礼物多么贵重,而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品味和细节:包点心的帕子是上好的苏绣,边角绣着雅致的青竹;装花草茶的瓷罐,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绝非市井寻常之物。而且,她似乎对饮食颇为讲究,送来的点心不仅美味,搭配也暗合养生之道,对林元的身体颇有裨益。

  一个独居的年轻琴师,哪来这样的底蕴和见识?

  林元心中好奇,但并未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一样。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从这位看起来“不差钱”且心善的邻居身上,找到赚钱的门路——不是乞讨,是合作。

  他仔细回想着云筝姑娘送来的每一样东西。点心好吃,但不易保存和贩卖。花草茶不错,但市面上类似的东西也不少。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个用翠绿竹叶精心折成的、栩栩如生的蚱蜢上——这是昨天云筝姑娘随花茶一起送过来的“小玩意儿”。

  竹叶蚱蜢,线条流畅,形态灵动,比之前那只蝴蝶更加精巧复杂,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跳走。林元拿起蚱蜢,仔细端详。这不仅仅是折纸,更像是一种艺术。竹叶的青翠被完美利用,叶脉的走向巧妙地构成了昆虫的纹理,那种鲜活的灵气,绝非普通匠人能为。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火花般在林元脑海中闪过。

  他铺开新的宣纸,提起笔,开始画图。不是花鸟鱼虫,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结合了动物形态和几何线条的、充满童趣和想象力的图案:抱着松果的松鼠笔架,可以摇头晃脑的兔子镇纸,能张开翅膀的仙鹤书签,还有一套以十二生肖为原型的、可以组合拼接的小木块……

  他画得很认真,虽然笔法稚嫩,但构图巧妙,想法天马行空。这些东西,如果真能做出来,应该会挺有趣吧?至少,比他见过的那些呆板的文具好玩多了。

  画完一沓草图,林元又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算算。木料成本大概多少,请手艺最普通的木匠大概工钱几何,如果用边角料或者普通竹子呢?如果一次做一批,成本能否压低?定价多少合适?临安府哪条街的铺子可能愿意代卖?或者,能不能找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

  他算得头晕眼花,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好像……可行?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若能细水长流,补贴家用应该够了。而且,这东西新奇有趣,说不定能吸引那些家境不错、又喜欢精巧玩意的夫人小姐,或者学塾里的孩童。

  但问题来了:第一,启动资金哪里来?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第二,他这身体,根本没办法出去跑材料、找工匠、谈生意。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画的这些图纸,只是想法,要做成实物,需要手艺。他自己肯定不行。

  林元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狗洞,又看了看手中那只精巧的竹叶蚱蜢。

  一个“绝妙”的、带着点“坑蒙拐骗”雏形的计划,渐渐在他心中成型。

  第二天,林元起了个大早(对他而言),等母亲去厨房后,他迅速行动起来。他找出一块相对干净、边角料的白布,用炭笔在上面将他最满意的一张草图——那只抱着松果的松鼠笔架——仔细地临摹放大,画得惟妙惟肖,还在旁边标注了简单的尺寸和构思说明。

  然后,他拿出一张信笺,用他那手勉强能看的字写道:

  “云筝姑娘雅鉴:近日偶得拙思,绘此顽物,聊博一哂。然弟体弱,拙于工技,空有画饼之想,无有点石成金之手。闻姑娘兰心蕙质,妙手天成(特指竹叶蚱蜢),不知可否闲暇时,依此陋图,试以竹木之材,略作仿制?成与不成,皆感盛情。若有微瑕,亦为珍玩。弟林元拜上。”

  写完,他检查了一遍,嗯,姿态放得够低,马屁拍得隐晦,请求提得合理,还顺便暗示“做坏了也没关系,我不嫌弃”。完美!

  他将信笺和画着松鼠笔架的白布仔细叠好,又包上昨天母亲新做的、他还没来得及吃的最后一块桂花糕,然后做贼似的溜到墙角狗洞边,飞快地把东西塞了过去,还“咚咚”敲了两下墙壁示警。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跑回书桌前坐好,拿起一本书假装阅读,心脏却怦怦直跳。这算不算利用别人的善心?会不会太唐突了?云筝姑娘会不会觉得他得寸进尺?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墙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只熟悉的白皙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取走了东西。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只手再次出现,将一个用干净帕子包着的小包裹,轻轻推了过来。

  林元连忙捡起,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回信或成品,而是……三枚小小的、成色不错的银稞子,大约值两三钱银子,以及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灵动的字:

  “构思精巧,颇有趣致。三两银,料钱工费应足矣。三日后此时,试奉半成品一观。云筝。”

  没有客套,没有疑问,干脆利落,甚至直接给了“启动资金”!

  林元捏着那三枚还带着体温的银稞子,看着那行字,愣住了。这位云筝姑娘,不仅信了他这漏洞百出的“合作请求”,还直接掏钱了?这……这也太爽快(好骗)了吧?

  不过,三两银子,请个手艺还过得去的木匠,买点普通竹木材料,做几个小玩意儿,确实够了。而且,她还要亲自参与,三日后看“半成品”?

  林元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不像是对邻居小孩的随手帮忙,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带着点兴趣的“投资”和“合作”?

  他收起银子和纸条,小心地藏好。然后,他开始更认真地完善其他草图,思考更多的“产品线”:除了文具,是不是还可以做点女孩喜欢的首饰盒、收纳盒?或者更简单的、可以动的纸偶?材料也可以更丰富,比如便宜的陶土、布料边角?

  他越想越兴奋,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压住。

  接下来的三天,林元一边养病(其实是在脑子里疯狂完善他的“商业计划”),一边留意着院外的动静。他用云筝给的三两银子,让母亲身边唯一还忠心的、偶尔来帮忙浆洗的吴婆婆,悄悄去外面找了口碑还不错的木匠老张头,付了定金,说了要求(当然是隐瞒了来源,只说是自己画着玩的),又买了一批普通的竹片和软木边角料。

  老张头看了林元画的详细图纸(林元借口说是从一本古杂书上看到的),啧啧称奇,虽然觉得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穿”,但架不住林元给的工钱合适,图纸也清晰,便答应先做几个试试。

  三天后的黄昏,约定的时间。

  林元再次溜到狗洞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云筝姑娘那边进展如何?会不会觉得麻烦放弃了?

  他刚蹲下,就看见那边递过来一个扁平的木匣。

  林元接过,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只用细竹条和薄木片制成的、憨态可掬的松鼠笔架,松果甚至是可以转动的;一个巴掌大小、可以开合翅膀的仙鹤书签,鹤喙处还巧妙地卡着一片真正的白色羽毛;还有一套用边角料雕刻打磨的、六个生肖(鼠牛虎兔龙蛇)小木块,虽然简单,但形神兼备,可以互相拼接组合。

  做工算不上顶尖,但绝对远超林元的预期!尤其是那份灵巧和神韵,显然不是普通木匠老张头能完全做出来的,必定经过了云筝姑娘的修改和润色!

  木匣底部,依旧压着一张素笺:“手艺粗陋,聊以应命。可售否?”

  可售否?当然可售!这比他预想的“残次品”好太多了!简直可以直接摆上货架!

  林元激动得小手都有些发抖。他立刻跑回屋,找出纸笔,斟酌词句回信。这次,他不再客气,而是真正开始讨论“商业细节”。

  “云筝姑娘妙手,化腐朽为神奇,弟叹为观止!此三物,精巧有趣,定有市场。弟意,可托西街‘玲珑阁’寄卖试水,彼处多售女子孩童玩物,掌柜与家母有旧,可分润。定价几何?松鼠笔架五十文,仙鹤书签三十文,生肖木块一套(若凑齐十二)二百文,单卖二十文。姑娘以为如何?若得售,所得之利,姑娘七,弟三即可(弟仅出草图,受之有愧)。又,弟另有数种新思,附图于后,若姑娘有暇……”

  他详细写了定价策略和销售渠道(玲珑阁的掌柜确实受过柳氏一点恩惠,勉强算“有旧”),并且主动提出自己只拿三成,还附上了几张新的设计草图——这次包括了一个可以转动的星空首饰盒,和一个类似“鲁班锁”但更简单的益智玩具。

  信和草图再次塞过狗洞。

  这一次,回信来得更快。素笺上只有寥寥几字,却让林元差点笑出声:

  “价低了。松鼠笔架八十文,仙鹤书签五十文,生肖木块三百文。利,五五。新图有趣,可试。另,三日后,备第一批货各十件。料钱工费从此利中扣。云筝。”

  好家伙!不仅提价,还要对半分账,而且直接下达了“生产任务”!这位云筝姑娘,简直比他还有商业头脑和行动力!而且,这干脆利落、不容置疑的语气……林元仿佛能看到墙那边,一位清冷出尘的仙子,正用弹琴的纤纤玉手,拨打着无形的算盘,眼神冷静,嘴角可能还挂着一丝“小子,跟姐混,有肉吃”的霸气微笑。

  林元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商业奇才”(自封的)计划,可能……不小心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大腿?

  他强忍着笑意,提笔回了一个字:“诺。”

  于是,一场由十岁病弱少爷和神秘隔壁琴师主导的、通过狗洞传递的、地下玩具制造业,在临安府林家大宅最偏僻的角落里,悄然开张了。

  几天后,玲珑阁的货架上,悄然摆上了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价格不菲,但做工精巧,创意十足,很快吸引了一些夫人小姐和孩童的目光。松鼠笔架和仙鹤书签最先售罄。生肖木块虽然贵,但集齐一套的诱惑,让不少家境富裕的孩童缠着父母购买。

  第一批货十天卖光,扣掉成本和给玲珑阁的分成,林元分到了足足一两二钱银子!这比他和他母亲一个月的基本用度还多!

  当林元将第一笔“分红”——用干净帕子包着的六百文钱,以及一张写着简单账目的纸条——塞过狗洞时,他的手都有些激动。

  墙那边很快递回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的笑脸符号,以及一行字:“甚好。第二批,加量。新图速来。”

  林元捧着那六百文钱,感觉胸口那股常年淤积的闷气都散了不少。钱不多,但这是希望,是他凭借自己(和神秘大腿)的力量挣来的第一桶金。

  他回到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和墙头那几枝摇曳的蔷薇,嘴角忍不住上扬。

  九天应劫?情劫?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至少现在,有“钱”途,还有一位隔着墙的、神秘又厉害的“合伙人”。

  生活,似乎正朝着一个有趣又充满悬念的方向,滑去。

  (第十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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