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上的变化比林小凡预想的要大得多。

　　浮空车还在清虚宗山门外盘旋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座新的石屋——不，已经不能叫石屋了。原先那间破旧的石屋被整个推倒，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座两层的青石小楼，飞檐翘角，雕花的木窗，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二楼的阳台上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在冒热气。

　　林小凡把车停在孤峰山脚下的临时停泊点，跳下车，仰头看着那座小楼，愣了足足三秒。

　　“慕容雪的手笔？”苏媚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她这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沈清歌没有下车。她站在车上看了林小凡一眼，只说了一句“我去向掌门复命”，然后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主峰的方向。

　　林小凡沿着石阶向上走。山路被重新修过了，原先那些松动了的石板被换成了新的，缝隙里填了石灰，踩上去稳稳当当。两侧的灌木被修剪整齐，还种上了几株不知名的灵植，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凌霜站在山路拐角处，和以前一样的位置。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执法堂制服，腰间悬着黑剑，手按在剑柄上。但她的脸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表情变了，而是眼神变了。林小凡走上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但他看到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起伏。

　　“回来了。”林小凡在她面前停下，“辛苦你了。”

　　凌霜摇了摇头。“不辛苦。”她顿了顿，“有人在山上等你。”

　　林小凡点了点头，继续向上走。

　　峰顶上，小禾站在小楼的门口。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不是杂役服了，而是一件干净利落的修士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她的手里端着一壶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她看着林小凡走上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小凡走到她面前，接过那壶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和上次一样的味道，微苦，回甘。

　　“好茶。”他说。

　　小禾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每次都说好茶。”

　　“因为每次都很好。”林小凡把茶壶还给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回来了。”

　　小禾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她侧身让开门口，让林小凡进去。

　　小楼的一层是一个大厅，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和账本。慕容雪坐在桌子的这一头，凤清坐在另一头，桌上还摆着几碗药和一堆算盘珠子。

　　慕容雪看到林小凡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笑了。“怎么样？我给你盖的房子，还满意吗？”

　　林小凡环顾四周。青石墙面打磨得很光滑，地面铺着青砖，墙角摆着几盆绿植，窗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那是苏媚的。楼梯通向二楼，楼上有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挂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名字。

　　“小禾”“凤清”“凌霜”“苏媚”“慕容雪”“林小凡”。

　　六个房间，六块牌子。林小凡看着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慕容雪低下头，继续拨算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回来，这些房间就用不上了。如果回来了，总得有地方住。”她顿了顿，“还有一间空着。”

　　还有一间。林小凡想到了沈清歌，但慕容雪没有说那是留给谁的。

　　他走到长桌前坐下，端起凤清递过来的一碗药，一饮而尽。药还是苦的，但这次他没有皱眉头。

　　凤清看着他喝完，接过空碗，点了点头。“你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功德池扩张了？”

　　“扩张了。上限三十万，存了十万。”林小凡把混沌禁区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功德银行的遗址，初代的遗骨，加固封印的事。他没有说那些画，没有说林渊的道歉，也没有说林渊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那些事，他想等合适的时机再说。

　　慕容雪听完，沉默了很久。“所以你现在有十万功德，一个半成品的功德银行，一个两年后可能破封而出的大长老，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找麻烦的万界联盟？”

　　“概括得不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凡想了想。“第一，把功德银行建起来。第二，扩张功德池。第三，等凤凰族来找我。”

　　“等？”苏媚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长袍，头发披散在肩上，“为什么不主动去找他们？”

　　“因为我现在还不够强。”林小凡看着她，“功德池三十万，断剑修复不到百分之十，身边能用的人只有你们几个。主动去找凤凰族，和送死没有区别。”

　　苏媚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小禾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她倒到慕容雪面前的时候，慕容雪放下算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一句“好茶”。小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傍晚，太阳沉到了山后。孤峰上的金雾又浓了起来，将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林小凡坐在小楼二楼的阳台上，面前摆着那壶凉了的茶，看着远方的晚霞。小禾端着一壶新茶走上来，把旧茶换了，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凡。”小禾先开口了。

　　“嗯。”

　　“混沌禁区里，你看到了初代，对吗？”

　　林小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小禾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你回来之后，比以前话少了。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说，但你能骗过慕容雪，骗过苏媚，骗不过我。”

　　林小凡看着她，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静。凤凰血脉觉醒后，小禾变了很多。不是外貌，而是内在。她不再是一个只会浇花、送饭、被人欺负的杂役了。

　　“我看到了。”林小凡说，“初代，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小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是你的……”

　　“先祖。也许更近。”林小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我原来以为，他选择我是因为血脉。后来我看到了那些画，才知道不是。他选择我，是因为我和他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不认命。”林小凡笑了，“他说，他以为接受了命运，然后反抗命运，就是对的。但他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所以他道歉了。三万年后，他向我道歉。”

　　小禾沉默了很久。“你原谅他了吗？”

　　“不需要原谅。因为我不是他。”林小凡转头看着她，“我不会推开你们。不管敌人有多强，不管前路有多难，我不会一个人扛。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和他不一样的地方。”

　　小禾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端起茶壶，给林小凡倒了一杯茶。“那就别扛。我们和你一起扛。”

　　茶杯里的茶汤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和功德池的颜色一模一样。

　　夜深了。林小凡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间挂着“林小凡”木牌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功德无量”。字迹很新，是小禾写的。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意识沉入深处。

　　功德池：十万/三十万。功德银行：已认主，未完工。断剑修复进度：百分之十一。九璃的虚影浮在他身侧，银色的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功德之主，”九璃开口，声音很轻，“凌霜的事，你还记得吗？”

　　林小凡睁开眼。“混沌禁区里的那把剑？”

　　“是。那把剑的位置，我在混沌禁区里感知到了。它在功德银行遗址的地下更深处，被空间裂缝封住了。如果要取剑，需要先把功德银行完全建成，然后用功德之力镇压裂缝。”

　　“需要多少功德？”

　　“至少五十万。”

　　林小凡咬了咬牙。五十万，他现在只有十万。“先攒着。等功德银行建成了再说。”

　　九璃点了点头，虚影消散，回到了剑中。

　　林小凡重新闭上眼，正要入睡，意识深处的镜老人突然开口了。“功德之主，有十二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清虚宗。方向——南方，速度极快。”

　　林小凡猛地坐起身。“凤凰族？”

　　“是。十二个化神期以上的战士，领头的那个是半步渡劫。”镜老人的语气很凝重，“他们不是来谈判的。”

　　林小凡跳下床，冲出房间。走廊里，苏媚已经推开了门，沈清歌从主峰方向飞了过来，凌霜从山路上跑了上来，慕容雪从一楼的大厅探出头，凤清拉着小禾从房间里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

　　孤峰南方的天际，十二道火红色的光芒正在飞速接近。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将夜空烧成了一片红色。

　　“所有人进屋！”林小凡喊道，“九璃，准备战斗！”

　　断剑出鞘，银色的剑芒照亮了整座孤峰。功德池的金光从他体内涌出，在小楼周围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苏媚站在他左边，铜镜的白光照向南方。沈清歌落在他右边，短剑上青色的灵气流转如龙。凌霜站在他身后，黑剑出鞘，剑尖指向天空。

　　凤清把小禾拉进了屋里，自己站在门口，掌心的凤凰印记发出赤金色的光。

　　十二道火光在孤峰上空停了下来，化作十二个人影。全是红色长袍，胸口绣着凤凰族的徽记。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容貌冷艳，头发是深红色的，瞳孔是赤金色的。她的气息比其余十一个人都强，强到让孤峰上的空气都在颤抖。

　　半步渡劫。

　　“功德之主，”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大长老让我转告你——交出凤清和小禾，凤凰族退兵。否则，孤峰将化为灰烬。”

　　林小凡看着天上的十二个人，握紧了断剑。功德池里的功德值在疯狂跳动，每一滴都在告诉他：打不过。但他没有退。

　　“告诉大长老，”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功德之主不是三万年前的林渊。他要打，我奉陪。他要人，做梦。他要战——”他举起断剑，剑尖指向那个女子，“那就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