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断剑认主
藏经阁上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斑。
林小凡照常扫地,照常用意念敲木鱼,照常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不同的是,他腰间多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用一根麻绳绑在腰带上,藏在宽大的杂役服下面;怀里揣着天书和四件万界之物,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像揣了一窝兔子。
“咚——”
功德值:2750。
昨晚木鱼自己响了好几声,开了四道门,砸下来四件东西。苏媚走后他又敲了半个时辰,功德值勉强回到2700以上。天书说第二道门三日后开启,到时候又得消耗功德,他得在门开之前攒够“门票钱”。
他一边扫地一边盘算:按照昨晚的消耗速度,每道门大概要扣100到200功德。如果以后门越开越多、越开越频繁,他的功德池就是个漏斗——进得快,出得更快。
“得想办法提高功德产出效率,”他心里想,“光靠手动敲,太慢了。”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虚拟木鱼只有一个功能,就是敲。没有商城,没有任务,没有加速器。他能做的,就是敲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咚咚咚咚咚——”
功德值:2755、2760、2765……
“林小凡!”
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传来。
林小凡睁开眼,停下扫帚。
赵无极带着三个内门弟子走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赵无极今天穿了件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走路带风,衣袂飘飘,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什么典礼。但他脸上的表情和衣服完全不搭——阴沉、愤怒、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凶狠。
“赵师兄。”林小凡低头行礼。
赵无极没理他,直接走到藏经阁正中央,扫了一眼在场的内门弟子们,朗声道:“诸位同门,今日赵某来此,是有一件事要当众查清。”
他转身,手指直指林小凡。
“这个杂役弟子,偷窃藏经阁宝物。我怀疑他身上的那本无字书册,就是藏经阁的失物。”
藏经阁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几个内门弟子看向林小凡的目光变得复杂——有怀疑,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一个扫地的杂役偷藏经阁的东西?胆子不小。
林小凡面色不变,心里却把赵无极骂了八百遍。
无字天书确实是从藏经阁暗格里找到的,但那不是“偷”,是暗格自己开的、天书自己认主的。而且那本天书在暗格里放了不知多少年,清虚宗上下没人能打开,留着也是积灰。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就是承认天书是藏经阁的东西。
“赵师兄,”林小凡语气平静,“我没有偷任何东西。”
“没有?”赵无极冷笑,“那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那本书呢?交出来!”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林小凡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你干什么!”
是小禾。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手里还端着一盆水。此刻那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护在林小凡身前,瞪着赵无极。
“赵师兄,林小凡他每天老老实实扫地、擦书架,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你不能随便冤枉人!”
赵无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一个杂役敢拦他。
“你又是谁?”他上下打量小禾,嗤笑一声,“一个浇花的杂役,也敢管我的事?”
小禾咬着嘴唇,不退让:“我不是管你的事。我是说公道话。藏经阁丢东西,应该有执法堂来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师父是长老,平时连普通内门弟子都不敢顶撞他,一个浇花的杂役居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让开。”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小禾没动。
赵无极伸手一推。
这一推没有用修为,纯粹是蛮力。但筑基期修士的体魄远超凡人,再加上他正在气头上,力道不小。小禾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根本扛不住,整个人向旁边跌了出去,手里的水盆飞出去,水洒了一地,盆子“哐啷”一声滚出老远。
小禾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她咬着牙没叫出声,但眼眶已经红了。
藏经阁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内门弟子皱了皱眉,但没有人为一个杂役出头。杂役在清虚宗的地位,比灵兽高不了多少。
赵无极看都没看小禾一眼,走到林小凡面前。
“现在,把那本书交出来。”
林小凡看着摔倒在地的小禾,看着她掌心的血,看着她死死咬住的嘴唇。
他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前世是个社畜,能忍则忍,不能忍也要忍。穿越过来后,他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赵无极嘲讽他,他忍;赵无极踢翻书架,他忍;赵无极当众侮辱他,他还是忍。
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现在,赵无极推倒了小禾。一个给他送水、给他带饭、在他被全世界看不起的时候对他笑过的姑娘。
林小凡抬起右手,按住了腰间那柄断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断剑是残破的,剑灵虚弱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连它能不能当武器都不知道。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剑柄,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涌上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断剑在回应他。
不是剑灵苏醒,而是比那更本能的反应——剑在说:我可以。
赵无极没有注意到林小凡的动作,他还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快意中。他伸手去抓林小凡的衣领——
“住手。”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藏经阁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说了一样。
赵无极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楼梯口。
沈清歌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月白色的长裙,换了一件淡青色的道袍,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没有挂令牌,而是挂着一把短剑。她的身后没有白衣弟子跟随,只有凌霜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大师姐独自来了。
赵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收回手,转身行礼:“大、大师姐。”
沈清歌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小禾、洒了一地的水、滚到角落里的水盆,最后落在林小凡身上。
“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很平,但谁都能听出那语气下面压着的东西。
赵无极抢先开口:“大师姐,这个杂役弟子偷了藏经阁的宝物,我正要—”
“我问你了吗?”
沈清歌的目光移向赵无极。
赵无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婴期修士的气场,不是他一个筑基期能扛的。
沈清歌走到小禾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小禾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递了过去。
沈清歌看了看她掌心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轻轻按在伤口上。一丝温和的灵气从她指尖渡过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多谢师姐……”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哪个峰的?”沈清歌问。
“灵药园,杂役弟子,小禾。”
沈清歌点了点头,站起身,转向赵无极。
“说吧。”
赵无极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大师姐,我怀疑林小凡偷了藏经阁的宝物。他的怀里鼓鼓囊囊的,我怀疑那本书就是赃物。”
沈清歌看了林小凡一眼。
林小凡没说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沈清歌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片杂役服下,隐隐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剑柄。
昨晚还没有。
她是元婴期修士,藏经阁里任何东西的变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林小凡,”她低声问,“你身上,有什么?”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瞒不住了。
与其让赵无极搜出来,不如自己拿出来。沈清歌至少不是敌人——她昨天还给了他功法。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字天书。
“大师姐,这是我在藏经阁二层暗格里发现的。不是偷,是暗格自己开的。”
赵无极眼睛一亮,大声道:“果然是藏经阁的东西!大师姐,这就是赃物!”
沈清歌没有理他。她接过天书,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第三页、第四页……全部空白。
她抬头看向林小凡。
“这是空的。”
赵无极愣住了:“怎么可能?他明明——”
“你看得见字吗?”沈清歌把天书递给他。
赵无极接过书,翻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确实是一个字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他瞪着林小凡,“你用了什么妖术?”
林小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赵师兄,这本书本来就是空白的。我刚才说了,是暗格自己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无极气得发抖,但说不出话。
沈清歌拿回天书,还给了林小凡。
“既然是你从暗格里发现的,就归你。”她顿了顿,“藏经阁的暗格,本就是为了留待有缘人。你能打开,说明你与它有缘。”
赵无极的脸彻底垮了。
但沈清歌还没说完。
她又看向林小凡,目光落在他腰间:“还有呢?”
林小凡犹豫了一瞬,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柄断剑,双手递过去。
沈清歌接过断剑,剑身一入手,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她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上古的气息。古老、苍凉、带着剑意,但又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将神识探入剑中,触碰到了一团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魂火。那魂火感受到她的神识,微微一颤,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剑仙界……上古战场……”
沈清歌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她将断剑还给林小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把剑,收好。”她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它能认你为主,是你的造化。”
林小凡接过断剑,重新系回腰间。
赵无极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想不通——一个杂役,凭什么能得到大师姐的袒护?凭什么能拿到藏经阁暗格里的东西?凭什么能有一把让大师姐都变色的剑?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今天他输了。
沈清歌转身,对赵无极说:“藏经阁的事,我会禀报掌门。至于你——”
她顿了顿。
“欺凌同门,身为内门弟子不知检点,回去禁闭三日,面壁思过。”
赵无极的脸涨得通红,但不敢反驳。他躬身行礼,带着三个跟班灰溜溜地下了楼。
藏经阁恢复了安静。
沈清歌看了林小凡一眼,又看了小禾一眼,最后对凌霜说:“送她回灵药园。”
凌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小禾面前:“走吧。”
小禾看了林小凡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跟着凌霜下了楼。
等所有人都走了,藏经阁二楼只剩下林小凡和沈清歌两个人。
沈清歌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
“林小凡。”
“弟子在。”
“你身上的功德气息,比昨天更浓了。”她转过身,目光如炬,“还有那把断剑……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是吗?”
林小凡沉默了片刻。
“大师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就慢慢解释。”沈清歌走回他面前,站定,“我不急。”
林小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敌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好奇。
一个元婴期的天才,对一个炼气期的杂役,产生了好奇。
“是因为功德。”林小凡开口,“我能积攒功德,用功德——”
他顿了顿。
“用功德打开一些……门。”
“门?”
“通往诸天万界的门。”
沈清歌的瞳孔微微放大。
“诸天万界?”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林小凡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也许是因为她昨天给了他功法,也许是因为她今天替小禾疗伤,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审视。
也许,只是因为他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太累了。
“三天后,第二道门会开。”他说,“到时候,会有更多东西从万界过来。”
沈清歌沉默了很久。
“诸天万界……”她低声自语,“清虚宗开派三千年,从未有人能连通万界。”
她抬头看着他。
“林小凡,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小凡摇头。
“意味着,”沈清歌一字一顿,“你可能是这个大陆三千年来,最大的变数。”
她没有再问下去。
她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停顿了一下。
“三天后,门开的时候,我会来。”
“我来看着。”
脚步声渐远。
林小凡靠在书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天边的云层中,有几道流光在缓缓移动。不是飞鸟,不是灵兽,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天书在他怀里发烫。
意识深处,木鱼的金光又亮了一丝。
明天,第二道门就会开。
他还有两天时间。
小禾的伤、赵无极的恨、苏媚的窥探、沈清歌的好奇、断剑的秘密、万界的觊觎……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肩上。
但林小凡不觉得重。
因为他知道,他脚下踩着的是功德池,手里握着的是电子木鱼。
只要他还在敲,他就会越来越强。
“咚——”
功德值:2800。
“咚——”
功德值:2801。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