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沙盘的第一课
地下室的入口在主厂房一层东北角的工具间里。
如果不是鹰带路,林深就算在这座钢铁厂里转三天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工具间的墙上挂满了扳手、锤子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业工具,地上堆着废旧电机和成袋的水泥。角落里有一个生锈的铁皮柜,推开铁皮柜,后面是一扇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钢制防盗门。
鹰用下巴指了指门:“密码锁。我不知道密码。”
林深蹲下来看那扇门。不是普通防盗门,是银行金库级别的那种——至少十厘米厚的钢板,四周有六根直径五厘米的锁栓。门上是一个机械密码盘,不是电子式的,意味着不需要供电,即使整座厂断电也能打开。
密码盘的表面磨损程度不均匀。有几个数字有明显的划痕和手指油脂残留——2,5,8,0。
四位密码。用这四个数字排列组合,有256种可能。如果一个个试,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他有两个小时吗?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红色数字。
12:07
12:06
十二分钟。
不够。
“你不是说你知道下面有东西?”林深看着鹰。
鹰靠着工具间的墙壁坐着,手腕上的铁丝勒得很紧,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适。这个人受过抗审讯训练——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我知道有东西,”鹰说,“但我没进去过。我得到的任务是封锁这一层,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工具间。所以我猜,入口在这里。”
林深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鹰没说实话,但现在逼问没有意义。
他重新审视那扇门。
密码盘是机械式的,不是电子式的。这意味着——如果他能拆开密码盘的背板,看到锁栓联动机构,也许能在不输入密码的情况下手动拨动锁栓。
他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索了一下。这个身体的“原主”在成为安全顾问之前,做过三年锁匠。
记忆碎片很零碎。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螺丝刀、钳子、打开的锁芯、散落的弹簧。但足够用了。
林深从工具间的墙上拿了一把十字螺丝刀和一把尖嘴钳,蹲在密码盘前,开始拆卸背板的螺丝。
螺丝很紧,生锈了。他用螺丝刀的柄敲了两下,让螺纹松动,然后用力拧。
第一颗螺丝下来了。
第二颗。
第三颗。
背板松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一组黄铜拨片和一个带凹槽的转盘。锁栓的联动机构在更深处,如果要手动拨动,需要拆掉至少三层零件。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他没有十五到二十分钟。
鹰在后面安静地看着他。林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他决定换一个思路。
密码盘上的磨损数字是2、5、8、0。如果他是设置密码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排列?
四位数。2、5、8、0。
不重复。
最常用的排列方式是年份。1980?不对,只有四位数。
2000?不对,没有用全四个数字。
0528?5月28日。
0825?8月25日。
2580?键盘上从上到下的顺序。
他试了2580。
密码盘转到了第二个数字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手感的变化——每个数字在转到正确位置的时候,拨片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需要用手去感知,而不是用耳朵听。
2。咔哒。
5。咔哒。
8。没有咔哒。
不对。
他重置密码盘,重新试。
2508?
2。咔哒。
5。咔哒。
0。没有咔哒。
不对。
0825?
0。没有咔哒。
不对。
他停了一下,重新审视那几个数字。
磨损最严重的是2和0。其次是5和8。这说明在使用过程中,2和0被按的次数最多。如果密码是四位数,2和0应该出现在开头或者结尾的位置,因为它们被用得最频繁。
如果密码是某一天的日期——可能性最大的是5月28日,0528但磨损最严重的是2、0,而不是0、5。这说明首位不是0或者5。
2000?磨损最严重的是2、0,0重复出现。
但四位数密码不能有重复数字吗?规则里没有说不能重复。
他试了2005。
2。咔哒。
0。咔哒。
0。咔哒——不对,第二个0的咔哒声和第一个不一样,更轻,更涩。
这说明这个位置不应该转0。
他退了回去。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个尝试——不是基于逻辑,而是基于一种直觉。这个身体的“原主”虽然记忆碎片很多,但有些东西刻在肌肉里,是记忆碎片带不走的。比如——锁匠在设密码的时候,最喜欢用的数字组合是什么?
2580。键盘上最右侧那一列,从上到下。
2825?不对。
2820?
他试了2820。
2。咔哒。
8。咔哒。
2。咔哒——这一次咔哒声是干净的、清脆的。
0。咔哒。
第四声咔哒响起的瞬间,锁栓动了。
门开了。
鹰在后面哼了一声。不是惊讶,是某种认可。
林深没有理会。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没有灯,黑暗像实质一样从下面涌上来。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化学试剂的气味——类似医院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混合体。
他打开战术手电,往下走。
鹰跟在他后面。林深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鹰的脚步声。如果鹰试图逃跑或者偷袭,他会在第一个异常动作发生的瞬间转身——格洛克已经上膛,别在后腰。
楼梯很长。他数了数台阶——大约六十级,意味着他们现在已经下到了地下三层左右的深度。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混凝土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钢门,门上贴着标识。手电光照过去,标识上的文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英语。不是法语。不是阿拉伯语。
是中文。
“生物样本库——一级管制”
“低温保存室——限授权人员进入”
“实验记录存档”
林深在走廊中央站住了。
他转头看向鹰:“这是什么地方?”
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
“二十年前,这里是GSA在非洲最大的生物武器研究中心。”鹰说,声音在地下走廊里回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们研究的不是枪,不是炸弹。他们研究的是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鹰说,“他们想把士兵改造成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会恐惧、不会犹豫的战争机器。他们做到了——至少部分做到了。但后来出了事故,实验室被紧急关闭,所有文件被销毁,所有人被灭口。这座厂建在实验室上面,是为了把它永远封住。”
林深想起了四楼和六楼的那些尸体。那些被行刑式处决的工人和行政人员。
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什么秘密。是因为他们在这座厂里工作了太久,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下面的东西,或者——哈夫克根本没有耐心去分辨谁发现了、谁没发现。
灭口是最简单的方式。
“那现在呢?”林深问,“哈夫克为什么要重新打开它?”
“因为GSA要把这些东西转移到新的基地去。”鹰说,“而我收到的情报是——这些东西还没有被全部转移。有一部分仍然在这里。”
“什么东西?”
鹰看着他。即使在手电光的边缘,林深也能看到鹰眼睛里那种奇怪的光——像是一个赌徒在翻开最后一张牌之前的那种光。
“一个活着的实验体。”鹰说,“被封存了二十年,还在休眠舱里。”
09:44
09:43
系统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林深在走廊里快速穿行,手电光扫过每一扇门上的标识。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鹰在后面跟着,脚步比刚才沉重了一些——铁丝勒得太紧,手指的血液循环开始出问题。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林深松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比其他的门更大,更厚。门上的标识写着:
“主实验室——一级生物安全——未经授权严禁进入”
林深推了一下门。
没锁。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地下穹顶。穹顶的直径至少有三十米,高度超过十米。手电光照不到穹顶的另一端,黑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玻璃隔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用防弹玻璃围成的封闭区域。玻璃的厚度目测超过五厘米,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像冰箱门打开时那种冷热交汇产生的水汽。
玻璃隔间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像是科幻电影里那种休眠舱。
手电光扫过去的时候,林深看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细节。
其中一个休眠舱的玻璃罩上,有裂痕。
从内部向外破裂的。
他走近了一些。
玻璃隔间的门是开着的。不是被撬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门锁的电子控制面板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砸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灰尘很厚。但在灰尘上,他看到了一行脚印。
从玻璃隔间里面走出来的脚印,赤脚的,比他的脚小一些,步幅不大,像是——一个体型中等的人。
脚印的方向是走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应急门,门上贴着“紧急出口——非紧急情况禁止使用”的标识。
应急门也是开着的。
他看了一眼鹰。
鹰站在玻璃隔间外面,没有进去。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林深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混合了好奇和敬畏的东西。
“它醒了。”鹰说。
林深走进玻璃隔间。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估计只有四五度。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七个休眠舱,排成两列。每一个都有编号。
H-001。空的。舱盖上有裂痕。
H-002。里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隔着结霜的玻璃看不清楚。从体型看,是一个成年人,蜷缩在舱内。
H-003到H-007。全部是空的。
七号实验体。一个逃跑了。还有六个呢?转移了?销毁了?
他的手电光停在H-002的标签上。
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迹潦草但可辨认:
“不适宜运输。保持休眠状态。待最终处置。”
待最终处置。
这四个字让林深想起了一件事。不是为了制造武器而创造生命。是为了制造武器而创造可以被随时“处置”的东西。
他在部队的时候听说过这些传闻。军方实验室、生物武器、人体改造。他一直以为是阴谋论,是那些不打仗的人编出来吓唬老百姓的故事。
现在他站在这间地下实验室的中央,手电光照着七个休眠舱,其中一个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实验体。
这就是那些传闻的真面目。
07:22
07:21
时间在走。
林深从玻璃隔间退出来,走向房间另一端的应急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台阶很陡,像是在墙壁里开凿出来的。
手电光扫过台阶上的灰尘。
有脚印。新鲜的,只有一个人的。从下面往上走。
他沿着通道往上爬了大约三十级台阶,通道被一堆碎石堵住了。塌方——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年久失修。但从碎石的堆积方式来看,更像是有人从外面炸塌的。
通道的这一端被堵死了。那个从休眠舱里逃出来的实验体,要么被埋在了碎石下面,要么从另一端——或者说,从地面上——出去了。
林深转身往回走。
他走下台阶,回到圆形实验室,走到鹰面前。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他问。
鹰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手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两年了。”他说。
“两年?”
“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调查GSA在非洲的遗留资产。两年里我跑了十一个国家,找到了七个类似的设施。这个是最大的。”
“你的雇主是谁?”
鹰没有回答。
林深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的雇主是谁?”他重复了一遍。
鹰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林深。手电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你会知道的。”鹰说,“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05:33
下一秒,林深听到了一种不该在地下听到的声音。
引擎声。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走廊的方向——那扇金库门之外——传进来的。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沉闷而有节奏。
不止一辆。是车队。
林深关了手电。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他把耳朵贴在走廊尽头的金库门上——不是金库门本身,而是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声音从缝隙里传进来,更清晰了。
至少三辆轻型装甲车。发动机的型号他听不出来,但变速箱换挡的声音告诉他,这些车不是普通的运输车辆,是军用级别的。
他看向鹰。
鹰也在黑暗中看着他。
“你没有关通讯器。”林深说。不是问句。
鹰没有否认。
林深伸手摸向鹰的领口,在他的战术背心内侧摸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物体——微型定位信标,集成在通讯器里。这个信标每小时发送一次位置信号,信号经过加密,只有在特定频率上才能接收到。
鹰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被找到。或者说,他就是在等被找到。
“你是诱饵。”林深说。
“我是被留下来等你的。”鹰说,“他们知道系统会在这次行动中被激活。他们不知道是谁会得到它,但他们知道——不管你最后是死是活——系统会把你引到这里来。”
系统。战术意识再加载系统。
这个系统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被设计的。被放在某个人的脑子里,等待被激活。而激活的条件——是一次危及生命的战斗。
穿越。钢铁厂被突袭。系统在人机之间转移到他身上。
全是被安排好的。
林深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不是恐惧。是被算计之后的愤怒——冷冰冰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种。
但愤怒之后,是清醒。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从他看到顾北手里的U盘的那一刻,从他看到“同源信号”提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不是巧合。但知道和确认之间,隔着一道墙。
现在墙塌了。
04:11
引擎声更近了。还有脚步声——至少二十个人,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整齐、有力、没有多余的声音。
特种部队。
林深从金库门的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不是哈夫克的人打开的,是这座地下设施的备用电源系统在地面上断电后自动启动的。
昏暗的橙色灯光下,他看到了一队人的轮廓。
黑色作战服,全套防弹装备,头盔上有夜视仪支架,枪械是清一色的HK416,带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雇佣兵都要大一圈。不是胖,是那种经过了高强度力量训练之后才会有的、像一面墙一样的体格。
他们在金库门前停下来了。
有人开始操作密码盘。
林深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走廊拐角后面。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的装备:
从鹰身上缴获的格洛克,两弹匣,三十一发9mm子弹。
从鹰身上缴获的闪光弹一枚。
从鹰身上缴获的烟雾弹一枚。
他自己的P226,七发子弹在枪里,十五发备用。
步枪。他需要一把步枪。
走廊里那些特种兵人手一把HK416。如果能拿到一把——
但他不会在走廊里和他们打正面。二十对一,他没有任何胜算。
他看了一眼走廊两端。东端是他来的方向,通往楼梯间和工具间。西端——他没有去过。地图上显示西端有一个废弃的电机房,也许可以作为伏击点。
沙盘在他意识中展开。
【战术沙盘已就绪】
【战场环境载入中……完成。】
【敌方数量:22人。装备:夜视仪、防弹插板、破片手雷、烟雾弹。】
【地形分析:走廊宽度2.1米,长度67米,共有5个支线出口。】
【推荐战术:非对称交战。利用烟雾阻隔视线,制造局部人数优势。】
非对称交战。用三个人打二十个人的那种打法。
林深从口袋里摸出烟雾弹。
保险销拔掉——不是拔,是拧。烟雾弹的保险和手雷不一样,需要拧九十度才能激活。
然后他把它丢到了走廊里。
白色的浓烟在三秒内充满了走廊的整个截面,从地面到天花板,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
烟雾弹是延迟发烟的。这意味着从他拧开保险到烟雾完全覆盖走廊,大约有八秒的延迟。这八秒里,哈夫克的人已经打开了金库门。
他们冲进来了。
不是无脑冲锋。是标准的CQB突入——第一个队员进门后立刻左转,第二个右转,第三个直行。他们之间的间距、角度、火力分配,全部是按照战术手册来的。
但林深没有给他们完成突入的时间。
烟雾弹不是用来掩护撤退的。是用来制造混乱的。
在烟雾最浓的时候,林深从拐角后面探出身体,手里的格洛克指向烟雾中第一个亮光出现的位置——那是特种兵头盔上的头灯。在训练中,头灯是用于低光环境下的标识,方便队友识别位置。但在实战中,头灯也是一个定位器。
三枪。
格洛克17的9mm子弹,在烟雾中的精度不会太高,但三米距离内,不需要精度。
第一个特种兵倒下了。
烟雾中传来了叫喊声和重新整队的命令。第二组人试图从烟雾上方射击——他们以为林深在烟雾里。但林深不在烟雾里。他在烟雾的侧后方,一个烟雾浓度较低、但被墙体阴影遮挡的位置。
他又打了四枪。
第二个特种兵倒下。
【沙盘提示:敌方正在调整战术。预计15秒后将使用热成像仪。】
热成像仪可以穿透烟雾。如果他们有热成像,林深在烟雾中的任何位置都暴露无遗。
撤退。
他没有犹豫。把格洛克收好,转身往西侧跑。
经过H-002休眠舱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命令声。是一个很轻的、几乎被淹没在嘈杂中的声音。
“咔。”
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他的身后传来的。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没有时间。
但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砰。”
这一次不是玻璃碎了。是金属舱门被打开的声音。
H-002的休眠舱。
有人在从内部打开它。
03:15
走廊里,哈夫克特种兵的脚步声已经越过了烟雾区域,向西侧推进。他们分成了三个小组——一个小组走走廊,一个小组走林深第一次走过的楼梯,还有一个小组——林深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声音。
通风管道。
他们有人在爬通风管道。
这意味着他们知道他的位置。不是大致知道,是精确到米的那种知道。鹰的定位信标一直在发送信号,以每秒一次的频率更新位置数据。
鹰。
林深转身回到圆形实验室。鹰还坐在地上,手腕上的铁丝没有动过。
林深蹲下来,用刀割断了铁丝。鹰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皮肤已经破了好几处。
“走。”林深说。
鹰看着他:“你不杀我?”
“我杀你是之后的事。”林深说,“现在,我需要你活着带路。”
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手指。
“西侧电机房后面有一条紧急疏散通道,通往厂区北侧的外墙。”鹰说,“但他们肯定已经在外面设了埋伏。”
“通道有多长?”
“大约三百米。出口在北墙的一个检修井里。”
林深快速在脑子里画了一下地图。如果从北墙出去,穿过厂区的北侧空地和围墙,就是沙漠。沙漠没有遮挡,但如果能抢到一辆车——
格洛克已经消耗了七发子弹。还有二十四发。P226还有二十二发。一颗闪光弹。
够不够冲出三百米的通道,再冲出北墙?
不够。
但沙盘给出了一个不同的方案。
【推荐方案:引导敌方进入狭窄通道,制造逐屋争战。预计击杀比:1:4。】
逐屋争战。在最狭窄的空间里,用最少的火力,打最多的敌人。
林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02:45
十二分钟前,这个倒计时是“下一次危机”的预警。现在他知道,“下一次危机”不是一件事——它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每一个倒计时节点,都对应着哈夫克下一次增援或者下一波战术调整的时间节点。
这个系统不仅能预警危机,还能——预警敌人的增援节奏?
也许。
但现在不是研究系统功能的时候。
林深、鹰,还有那个在H-002休眠舱里正在醒来的人。他需要先把前两个人活着带出去。
至于第三个——
他会在该遇到的时候遇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