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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谁有罪?

西游:三界债主 清都打火机 3015 2026-05-07 15:30

  “不识字?”

  “不识字来参加什么法会?”

  “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原来是个睁眼瞎!”

  三个考官也愣住了。

  萧瑀皱眉,语气冷淡下来:“你不识字,自然淘汰了。来人,带他……”

  “大人且慢。”林野不紧不慢地说。

  萧瑀看了魏征一眼,魏征微微摇头,示意他听下去。

  “说。”魏征亲自开口。

  林野指了指桌上的试卷:“大人是想找识字之人,还是得法之人?”

  萧瑀冷笑:“你连字都不认得,如何看得了佛经?佛经都看不了,又如何能得法?”

  林野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一指天上的太阳。

  “大人请看。”

  三位考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午后的太阳正悬在天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大人可看到太阳了?”

  “自然看到了。”萧瑀不耐烦地说。

  “我不指,大人们可看得到?”

  三位考官面面相觑。

  张道源忍不住笑了:“太阳就在那里,和你指不指有什么关系?”

  林野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善哉,善哉!太阳就在那里,和我指不指有何关系!”

  坛上又安静了。

  大多数僧人一脸懵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角落里,一个年轻僧人忽然抬起了头。

  那僧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他穿着一件灰色僧袍,不华贵,但干干净净。

  他看着林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善哉,善哉。”他起身,对着林野合十一礼,“师兄说得有理。”

  玄奘。

  林野心中一动,也还了一礼。

  三位考官都是人精,话说到这个份上,哪里还不明白。

  佛法是太阳,佛经是手指。

  用手指自然能看见太阳,可不用手指,太阳也在。

  林野的意思是:你们考的那些经文字句,不过是手指罢了。我认不认得字,有什么关系?我要找的是佛法,又不是手指。

  魏征沉吟片刻,缓缓道:

  “归真师,虽说得有理,可法会规矩不可废。你不识字,笔试无法作答。但……”

  他顿了一下,与左右萧瑀、张道源交换了一个眼神。萧瑀微微点头,张道源也捋着胡子表示赞同。

  魏征转过头来:“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林野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合十一礼:“愿闻其详。”

  “这样,”魏征不紧不慢地说,“我出一道不在试卷上的题。若你的答案,能让满堂僧人心服口服,就算你过了笔试这一关。”

  满堂僧人闻言,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屑,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百衲衣的年轻和尚。

  林野却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他当即答应下来:“大人请出题。”

  魏征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坛上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识趣地停了,只有香炉里袅袅的青烟在缓缓上升。

  “前几日,”魏征缓缓开口,“本官遇到一桩难事,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众僧竖起耳朵。

  “一群人等在渡口,要过河。船夫将船推下水时,船底压死了水里的鱼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坛上每一个人,“诸位大师,这杀生的罪过,算谁的?是算那推船的船夫?还是算那乘船的众人?”

  此问一出,坛上僧人们都皱起了眉。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机锋。

  说是船夫的罪,可船夫是为渡人。

  说是乘船人的罪,可乘船人并未动手。

  若说无罪,杀生是事实。

  若说有罪,又不知罪在谁身。

  坛外围观的百姓也议论纷纷,但谁也说不明白。

  三位考官坐在上面,不动声色。

  林野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百衲衣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脚趾从草鞋里露出来,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魏征才将目光投向林野。

  “归真师,你以为呢?”

  林野却笑了。

  他笑得轻松,像是听到了一个极简单的问题。

  “简单,简单。”他说,摆了摆手,“既不是船夫的罪过,也不是乘客的罪过。是大人的罪过。”

  满殿哗然。

  “什么?”

  “算大人的?”

  “这……这怎么算到考官头上去了?”

  僧人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老和尚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胡说什么?魏大人又不在船上,这杀生的罪如何算到他头上?”

  萧瑀皱眉,忍不住开口:“归真师,你这话何意?魏大人既未乘船,也未推船,罪与他何干?”

  林野不慌不忙,双手合十,笑眯眯地看着魏征。

  “请教大人,此问中,船夫为生计,乘客为渡江,虾蟹为藏身,三者皆顺其自然,无心为恶。”

  “那,有心的是谁?”

  “无事中起了‘这是杀生’的分别心的人是谁?”

  “在无过中,执着的要找出一个‘过错方’的是谁?”

  三问连发,一声比一声轻,却一声比一声重。

  众僧想反驳,却苦于才疏学浅。有人悄悄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低声问“他说的什么意思?”

  玄奘则在皱眉苦思。他像是抓住了一点明悟,又不透彻。

  坛上鸦雀无声。

  萧瑀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微动,似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驳起。船夫无心,乘客无心,虾蟹藏身更是无心。

  三者皆顺其自然,何罪之有?

  可若说无罪,魏征为何要问?

  魏征问了,便是有心。

  有心分别,有心定罪,有心要在无过之处找出一个过。

  那这罪,不归魏征,归谁?

  萧瑀沉默了。

  张道源捋着胡子的手也停住了,他看着林野,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对“此人不可小觑”的重新评估。

  魏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一杯极好的茶,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坛上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坛上,显得格外清脆。

  “归真师,”魏征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本官不该问这个问题?”

  林野摇头:“大人该问。”

  “哦?”

  “大人不问,贫僧如何答?贫僧不答,如何过得了这笔试?”林野笑眯眯地说,“所以大人这一问,问得好。问出了分别心,也问出了因果。”

  魏征接着问:“既然罪算我的,那我犯的是何罪?”

  林野顿了顿,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平地起风波。执着之罪。”

  “非要分出是非对错,便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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