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一辈子老实巴交,何曾受过这种阵仗,看着满院子晃眼的礼物和低眉顺眼的镇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是一个劲地说“使不得”、“大人太客气了”。
还是沈念轻轻按住父亲颤抖的手,对那额头冒汗的刘镇守淡然道:“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刘镇守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再三保证日后定当照拂沈家,这才带着手下,如同逃难般匆匆离去,连口茶都没敢喝。
他心中清楚,沈念收下礼物,就意味着此事揭过,不会再追究他之前的失察与纵容之罪了。
这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镇守走后,沈念也见到了闻讯从外面赶回来的同父异母妹妹沈宁。
沈宁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只能算清秀,长期的操劳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明亮,透着农家女子的坚韧与精明。
她看到沈念的第一眼,也如同当年沈宝根一样,被那绝世的容颜与气质惊得呆住,随即便是巨大的局促与不安。
她知道这是自己那位传说中成了仙人的姐姐,但两人身份更是天壤之别,让她不知该如何相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敢低着头,小声喊了句“阿姐”。
沈念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通过沈宝根之前的叙述,她已大致明了家中情况。
父亲沈林虽然被沈宁和宝根照顾,但终究是寄居在已故继母王氏的娘家亲戚屋檐下,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生活也算不上宽裕。
沈宁一个寡妇,带着老父和侄子,在镇子上艰难求生,也着实不易。
看着父亲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心情郁结而衰败的体格,以及眼神中对“家”的渴望,沈念心中有了决定。
她取出部分镇守送来的金银,丰厚地酬谢了收留沈林多年的那户远亲,感谢他们这些年的照拂。
然后,她对沈林道:
“爹,我们回家吧,回小阳村,回咱们的老宅。”
沈林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回家!回小阳村!
回那个他出生、长大、娶妻生子、承载了半生悲欢的老宅!这是他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事情!
他颤声问:
“真的可以吗?那宅子...”
“宅子我已经买回来了。”
沈念平静地道。
“那是沈家的祖屋,理应物归原主,我们回去,重新修整,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沈宁和沈宝根闻言,也是惊喜交加。
他们早就受够了在镇上的拮据与看人眼色,能回到祖宅,又有沈念这尊“大佛”坐镇,往后的日子定然不同。
沈宁有些忐忑地问:
“阿姐,我...我和宝根也能回去吗?”
沈念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眼中带着期盼的沈林,点了点头:
“自然,你们是爹的儿孙,理当回去,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
决定之后,行事便雷厉风行。
沈念亲自出面,以高出市价数倍的价格赎回了祖宅的地契。
随即,她请来青牛镇乃至附近府县最好的工匠,拨出大笔金银,对老宅进行全面的重建与修整。
她并未将宅院修得如何富丽堂皇,而是在保留原有格局与乡土韵味的基础上,用料更加扎实考究,布局更加合理舒适。
青砖灰瓦,高墙大院,前后三进,有正房、厢房、书房、花园,还专门开辟了菜畦和牲口棚,既保证了居住的体面与私密,又不失农家院落的生活气息。
半年之后,一座崭新、气派、却又透着沈家旧日影子的宅院,便矗立在了小阳村东头,成了村子里最醒目,也最令人羡慕的建筑。
在此期间,沈念亲自为父亲沈林调理身体。
每日以自身精纯柔和的灵力为他梳理经脉,化开郁结,又让他定时服用“培元丹”。
沈林年迈体衰,沉疴已久,调理过程需循序渐进,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数月,沈林脸上的灰败之气便一扫而空,蜡黄的脸色变得红润,佝偻的腰背挺直了许多,咳嗽气喘的老毛病再未犯过,连昏花的老眼都清亮了不少。
半年后,当他穿着沈念为他置办的新棉袍,精神矍铄地站在修缮一新的祖宅堂前时,看上去竟似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几岁,仿佛又回到了五十许人的状态,脸上终日洋溢着舒心满足的笑容。
然而,沈念心中清明,丹药与灵力可祛病强身,让他免受病痛折磨,安享晚年,却无法逆转生死,更无法凭空增添寿元。
沈林已是年过七旬的古稀老人,凡人之躯,大限有定。
她能做的,只是让他在这有限的、剩余的日子里,活得健康、舒心、有尊严。
于是,沈念做出了一个决定:留下来,陪伴父亲,走完他人生最后一段路。
她将修炼之事暂时放缓,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小阳村,留在父亲身边。
清晨陪他在村中散步,午后在院中听他讲那些陈年旧事,傍晚一家人围坐用饭,说些村里的趣闻。
沈宁操持家务,沈宝根负责田里和对外的一应事务,家里还请了帮佣,日子过得平静而富足。
沈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话也多了起来,常常指着院中的枣树,墙角的老井,对沈念絮叨她儿时的趣事。
虽然那些记忆对沈念而言已遥远模糊,但她总是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看着父亲眼中焕发的神采,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沈念归乡并定居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府县。
“小阳村出了个真仙女,而且仙女就住在村里!”
这消息对普通百姓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不久之后,开始有附近村镇的人想方设法搬来小阳村,哪怕只是在村边搭个窝棚,或是高价购买村里闲置的破屋。
他们有的是慕名而来,想沾点“仙气”,有的是身患顽疾,希冀能得到“仙子”的救治,有的则是纯粹觉得有仙人坐镇的地方更安全,风水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