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吴的在你面前装得人模狗样，你又对他有从小认识的情分，会上当太正常了。”
他转过头，对林薇露出一个有些痞气，却不再有距离感的笑容：
“像我们这种泥地里打滚的散修，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辨别人心的眼力倒是练出几分。”
“那吴道杰，第一眼我就觉得他眼神不正，表面热情，骨子里透着算计和优越感。这种人，顺境时是谦谦君子，一到生死关头，绝对第一个把别人推出去挡刀，果不其然。”
听着墨十三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地评价吴道杰，林薇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淤积的闷气被疏通的感觉。
是啊，自己真是眼瞎，那么明显的虚伪，以前怎么就看不出来？反倒是墨十三这个“外人”，一眼就识破了。
“墨大哥，你...你以前是不是吃过很多亏，才练出这看人的本事？”
林薇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吃亏？”
墨十三嗤笑一声，眼神有些悠远。
“何止是吃亏啊？散修的世界，比你们想象得残酷百倍，为了一块下品灵石杀人，为了一株十年份的草药背叛，为了活命跪地求饶转头就能捅刀子...”
“我们见得太多，也就麻木了，所以啊，我才更爱灵石，明码标价，干净利落，不用猜人心。”
他语气轻松，但话语背后的血腥与黑暗，却让林薇默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因为出身、资源而产生的小小优越感，在墨十三经历的这些面前，是多么可笑。
她看着墨十三在昏暗光线中显得不那么真切、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满嘴生意经的散修，内心或许远比许多道貌岸然的宗门弟子，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次坦诚的交流后，明显缓和亲近了许多。
林薇不再仅仅把他当作一个有用的向导或需要警惕的散修，而是一个可以交谈，甚至值得信赖的同伴。
她开始主动询问一些星澜战场的趣闻，墨十三也难得地放下了一些市侩的面具，用他特有的、带着几分夸张和幽默的语气讲述着，引得林薇时而惊呼，时而掩嘴轻笑。
昏暗的通道里，两人的交谈声渐渐多了起来，仿佛他们才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说的旧友。
沈念安静地跟在后面，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她乐见林薇能从吴道杰的背叛中走出，也乐见墨十三与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个情报贩子，虽然目的明确，但确实有他的原则和底线，是个可以有限度合作的朋友。
“墨道友。”
沈念忽然再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说笑。
“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对灵石丹药如此执着？虽说散修资源匮乏，需竭力争取，但我观你，似乎并非仅为日常修炼或购置法器，倒像是有某种特别的渴求？”
墨十三的笑声戛然而止。
通道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过了几息，墨十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少了几分玩笑，多了些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沈仙子果然敏锐。”
他叹了口气。
“不错，我如此汲汲营营于灵石丹药，确实有特殊原因，我所修的功法吧...比较特殊。”
他没有细说功法名称或来历，这是散修的生存法则，沈念也没追问。
“这功法，怎么说呢...前路似乎颇为清晰，瓶颈阻碍比寻常功法要小得多。”
墨十三斟酌着词句。
“只要积累足够，对‘道’的领悟跟得上，破境似乎水到渠成。”
林薇听得惊讶：
“这不是好事吗？多少修士卡在瓶颈上耗尽寿元！”
“是好事，也是坏事。”
墨十三苦笑。
“因为它对灵气的量和质，要求高得离谱，每一次小境界的提升，需要的灵气总量，可能是同阶修士的数倍，甚至更多。”
“而且，最好是最精纯的灵石灵气，或者药力温和纯净的丹药，寻常打坐吸收天地灵气，效率太低，等我吸够，恐怕早就老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嘲：
“所以，我才这么爱财，不是贪图享受，而是这功法就是个无底洞，我需要海量的灵石，高品质的丹药，去填这个洞，才能维持我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修炼速度。”
“我去千宝阁倒卖情报，卖材料，接一些危险的私活，甚至像这次一样溜进星澜战场捡漏，都是为了攒够下一次冲关的粮草。”
原来如此。
沈念恍然，难怪他如此精明算计，对灵石丹药近乎执着。
这不是贪婪，而是生存与前进的必需品。
他的道途看似平坦，实则每一步都需要巨量的资源堆砌，是另一种形式的艰难。
就在沈念消化这番信息时，于她怀中古剑的最深处，那片万古寂寥的意识空间内，一直在沉默观察的幽冥魔尊波动了一下。
【嗯？这散修小子身上的道韵...五鬼搬运，暗影潜行，天机晦涩，杂而不纯，显然是得了些残缺皮毛，但那股子核心的味儿怎得有几分熟悉？】
魔尊的意念很快重新归于沉寂，并未将这点微末的“熟悉感”放在心上。
漫长的沉睡与残缺，让他遗忘了很多细节。
通道前方，隐约有不同于地下的、稍微清新一些的气流涌来，光线也似乎明亮了少许。
墨十三停下脚步，回头对两人露出一个笑容，眼中重新恢复了那种精明的光彩：
“快到了，这层相对安全，也有几个固定的修士临时聚集点，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林大小姐的伤需要稳定，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找你的同门，还是干点别的？”
他的目光在沈念脸上扫过，带着询问。
显然，经过刚才的并肩作战和坦诚交谈，他已经将沈念视作可以平等商量计划的伙伴了。
途中他们也遇见了很多修士，但感受到墨十三那筑基后期的修为，又看到沈念和林薇那龙华宗的弟子服，倒是没什么人前来冒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