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穿过月亮门,此刻内院正堂前,已然站了一群人。
为首一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头戴乌纱,身穿绣着云雁补子的青色官袍,正是青牛镇的刘镇守。
他虽然面带官威,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身后簇拥着十几名贴身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显然是比前院士兵更强的武道好手。
而在刘镇守身侧稍前一步,负手而立,气度俨然者,赫然是一位老者。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鹤发童颜,颌下三缕银髯飘洒胸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身着一件用料考究、绣着阴阳八卦图案的月白色法袍,背后斜背着一柄样式古朴,剑鞘镶玉的长剑,腰间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皮葫芦。
往那里一站,气息沉稳,目光开阖间隐隐有精光闪动,派头十足,
竟比龙华宗执法堂首座秦明那种内敛深沉,更多了几分刻意彰显的高人风范。
老者见到沈念如此年轻,气质虽清冷出尘,但身上并无多么强大的灵力波动,顿时心中大定,甚至生出一丝轻蔑。
如此年纪,又能有多大修为?
顶多是个刚踏入炼气初期的小家伙,跑到凡间来耀武扬威罢了。
与他这等修行近百载,已达炼气中期的存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刘镇守见沈念闯入内院,尤其是看到她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但瞥见身旁的上仙,又强行镇定下来,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擅闯官府,打伤官兵,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本官念你年幼无知,速速束手就擒,听候发落!否则...”
他看向身旁的老者,语气转为恭敬。
“惊扰了玄矶上仙的清修,叫你顷刻间神魂俱灭!”
那被称为“玄矶上仙”的老者,手捋长须,目光在沈念脸上身上扫过,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贪婪,但很快被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震动,能直透人心:
“小辈,看你年纪轻轻,能修炼到炼气期,已属不易。然修行之道,当明心见性,敬畏天地,岂可仗着微末法力,在凡俗肆意妄为,扰乱秩序?此乃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见沈念面无表情,只道她被自己气势所慑,心中更定,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念你修行不易,老夫玄矶子,乃云游散人,亦可算是你之前辈。你若此刻跪下,磕头认错,并发下心魔大誓,从此听命于老夫,或可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些许真法,饶你不死,如若不然...”
他眼神一冷,背后长剑似乎发出微微颤鸣。
“老夫这青锋剑下,可不认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恩威并施,配合他那身行头和派头,若是对付真正的炼气初期小修或毫无见识的凡人,恐怕真能唬住。
可惜,他面对的是沈念。
在“玄矶上仙”开口的瞬间,沈念的【明镜篇】便已无声无息地将其映照。
心镜之中,这老者的底细纤毫毕现:
灵力驳杂不纯,运转滞涩,根基虚浮,确为炼气中期不假,但气息中透着明显的暮气与衰败,显然年岁已高,潜力耗尽。
所修功法粗浅简陋,驳杂不堪,似是东拼西凑而来,绝非正经宗门传承。
其神魂强度甚至还不如一些天赋异禀的凡人武者,所谓的“仙风道骨”,大半是靠那身行头和刻意模仿的姿态撑起来的。
背上的长剑看似古朴,实则只是凡铁稍加灵力淬炼,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那黄皮葫芦更是毫无灵光,纯粹装饰。
沈念可是参加过星澜战场,见识过云州顶级宗门的天骄,随便一眼就识破了此人底细——
一个靠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残缺功法,侥幸踏入炼气,却因天赋所限,资源匮乏,被困在炼气中期不得寸进。
眼见寿元将近,大道无望,便索性跑到凡俗世界,利用那点微末法力,冒充“上仙”,欺压凡人,享受供奉,作威作福的老迈散修罢了。
这种人在修行界底层多如牛毛,是最不入流的货色。
沈念连跟他废话的兴趣都欠奉,在玄矶子那番“招降”话语说完,正自得地等待回应时,沈念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动用寒瑛剑。
她只是并指如剑,对着玄矶子的方向,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然而,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已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向玄矶子的丹田气海——修士道基所在!
“嗯?!”
玄矶子终究是炼气中期,在剑气及体的刹那,终于感受到了那股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杀意与凌厉!
他脸色狂变,怪叫一声,想要闪避,想要拔剑,想要催动护体灵光,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道剑气快得超越了他的反应,更蕴含着一丝【斩念篇】的破法真意,他那点驳杂稀薄的护体灵力,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剑气毫无阻碍地透入玄矶子丹田,轻轻一搅。
“呃啊——!!!”
玄矶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七窍同时沁出黑血,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佝偻下去,周身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消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以及难以置信的绝望!
道基被毁!
数十载苦修一朝尽丧!从此沦为比凡人还要不如的废人,寿元将急剧缩短,甚至可能活不过今年!
“你...你...你是...筑基...!”
玄矶子勉强抬起头,看向沈念的目光如同见到了真正的神魔,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