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缓缓睁开眼，眸中紫金光芒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深处带着一丝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冰冷。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韩松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沈师妹，你今日所为虽情有可原，大快人心，但当着这么多同门，乃至付长老的面，悍然斩杀付华云...这已是触犯门规铁律，即便他罪该万死，也应由执法堂审判。你此举，回到宗门恐怕难逃重罚。”
“韩松山！”
林薇急道：
“我可以为沈师妹作证！是付华云先害人在先，是付长老先出手偷袭！沈师妹是自卫，是为师报仇！”
“作证？如何作证？”
韩松山苦笑：
“沈师妹的一切猜测都没有证据，付华云的祖父付长海必会咬定沈师妹修炼魔功，残害同门，此事...恐怕难以如了沈师妹的愿。”
他看向沈念，眼中带着真诚：
“不过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去见太上长老，将此事原委，以及付华云一系的种种可疑之处，悉数禀明，太上在宗内地位超然，或可为你斡旋一二......”
沈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可能的惩罚，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看向远方，付华云魂魄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付华云，还没死透。”
她低声说，语气平淡，却让韩松山和林薇心中一寒。
这女子，竟如此执着！肉身被斩，魂魄逃遁，她还不肯罢休？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然自旁边响起：
“沈仙子，好气魄，好手段。”
众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天衍派的谢云流竟已悄然来到了营地附近，正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沈念。
他显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谢云流走上前，无视了韩松山和林薇警惕的目光，对沈念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仙子方才所为，恩怨分明，杀伐果断，以筑基初期修为，竟能爆发出威胁紫府之力，更是身怀奇功异法，实乃谢某生平仅见。”
“龙华宗虽有八大派之名，但内部倾轧，规矩腐朽，竟容不下仙子这等人物，着实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念：
“我天衍派，为云州上品八派，但门风开放，唯才是举，最重弟子心性与潜力。以仙子之能，若愿改投我天衍派门下，谢某愿以自身名誉与贡献担保，必为仙子争取一个真传弟子之位，仙子以为如何？”
他竟然在此刻，公然招揽沈念，而且开出了真传弟子的条件，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一旦成为天衍派真传，不仅安全无虞，更能获得更优渥的资源和更高的平台。
韩松山和林薇脸色一变。
韩松山沉声道：
“谢道友，此举怕是不妥吧？沈师妹乃我龙华宗弟子...”
谢云流微微一笑，打断他：
“韩道友，良禽择木而栖，龙华宗既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子，甚至要因门规迫害于她，为何不能另寻出路？沈仙子，你仔细想想，若改变主意，可随时来天衍派驻地寻我，告辞。”
说完，他对沈念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谢云流的出现和招揽，让营地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有人觉得这是条出路，有人觉得这是背叛，更多人则是在观望沈念的反应。
沈念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向谢云流离去的方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的事不劳旁人费心，龙华宗如何是我的事，付华云的命，我也自会去取。”
她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沈念说完走到依旧昏迷的曲岳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对林薇道：
“林薇，劳烦你照顾曲师兄，韩师兄，多谢你方才回护之言，但我的路，我自己走，宗门若有责罚，我自一力承担。”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复杂的目光，转身迈步离开。
沈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扭曲林地的阴影中，留下一地血腥与死寂。
紧绷的空气直到此刻才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缓缓泄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那些目睹了全过程的各派弟子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神情各异。
“乖乖...这龙华宗的仙子够狠！够绝！”
“当着紫府长老的面，硬是把人给斩了！虽说那付华云听着就不是好东西，但这魄力...”
“什么魄力？我看是疯了！”
“再有理，能大得过门规？同门相残，还是丹师，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好好的前途，自己作没了。”
“你们懂什么？这世道，讲规矩的往往死得快，像她这样恩怨分明，有仇当场就报，才活得痛快！那姓付的死了活该！只可惜，这女娃子恐怕也难了...”
“要我说，长得跟天仙似的，本事又大，何必在龙华宗这滩浑水里搅和？”
一个女修惋惜地摇头，看向谢云流的方向：
“刚才那天衍派的人都开口招揽了！上品八派啊！换我，立马就答应了！跟着去天衍派，资源、靠山、前程，哪样不比在这儿强？真是想不通。”
“就是，白白浪费一副好皮囊和一身本事...”
“嘿，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调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
“玉碎？我看是傻~”
议论声纷纷杂杂，有钦佩，有讥讽，有惋惜，有漠然。
沈念这个名字，连同她今日血腥而决绝的作为，随着这些人的口舌迅速流传开来，成为一桩充满争议的谈资。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谢云流驻足在一株奇形怪状的枯树下，远远望着沈念消失的方向。
“恩怨分明...快意恩仇...”他低声重复着沈念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的玉佩。
“有意思，这般心性，这般手段，还有那连我都看不透的底牌。留在龙华宗，确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不过...迟早的事，等你见识了真正的差距，体会了规则之下的无力，自会明白，个人的意气是何等脆弱，到那时你会来找我的。”
他不再停留，转身，月白的道袍在昏暗的天光下划过一道流云般的轨迹，悄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