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沐橙的叉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对面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五万?就装一次?你怎么不去抢?”
叶凌霄把手一摊,脸上那个笑容灿烂得不成样子:“我这不就是在抢吗?”
唐沐橙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叶凌霄,那种明明气得想踹人,但又忍不住想笑的表情,在她脸上斗得不可开交。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又想翻白眼的冲动往下压了压,试图拿出商业谈判的基本素养。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只是去吃顿饭,坐那儿露个脸,顶多聊两句天,能有什么额外风险?”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反正就是挡箭牌,跟给我当假男友是同一个工种,怎么换个对象就收费这么贵了?”
“唐董。”
叶凌霄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口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你做管理的应该比我懂,这叫差异化定价。”
“你这个客户呢,是长期合同,月结,量大价优。”
“蔡总那个是一次性散单,临时加急,还带潜在肢体冲突风险,收费当然不一样,再说了……”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竖起一根手指:“我现在是你的人,对吧?你要把我外借给闺蜜用,这属于转租,转租加价,合理吧?”
“什么叫我的人?什么叫转租?你是房子吗?”
唐沐橙气得都笑了。
笑声里裹着三分怒气四分无奈,还有三分被叶凌霄歪理逗出来的真笑。
“反正就这个价。”
叶凌霄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晃了两下脚尖,脸上的表情相当欠揍:“五万,一次性,愿意就成交,不愿意让她另请高明。”
唐沐橙紧紧盯着叶凌霄,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行,五万就五万,我先替她转给你了。”
叮!
叶凌霄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到账短信,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杯子朝唐沐橙举了举。
“唐董爽快,跟你做生意就是舒服。”
唐沐橙没跟叶凌霄碰杯,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瞪了一眼。
但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她。
两人吃完饭回到别墅,唐沐橙换了拖鞋就直接上楼去了。
叶凌霄去厨房灌了杯水,然后回了自己房间,把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做今晚的锻炼。
楼上,唐沐橙洗完澡,换了一条香槟色的真丝睡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她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光着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整个人陷进床头那一堆靠枕里,拿起手机拨了蔡星遥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很安静,估计蔡星遥也回到了家里。
“喂……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来着。”
蔡星遥说话的态度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似乎在脑子里把同一段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沐橙,那个事……嗯……你还是别跟那个混蛋说了,我后悔了,不想让他当什么挡箭牌了。”
“啊?”
唐沐橙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往靠枕里陷了半寸:“可是我已经给他说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直接答应了。”
“直接答应了?!”
蔡星遥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半拍,然后又猛地降下来,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嗓子眼:“他怎么能答应呢?不是,我是说,他就这么痛快答应了?”
“反正挺痛快的。”
唐沐橙没打算提叶凌霄要价五万块的事。
五万块对她来说,就是买个包包的钱,没必要让蔡星遥知道。
蔡星遥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唐沐橙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的声音。
其实,刚才她从公司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纠结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到最后越觉得不对。
让一个跟自己睡过的男人扮自己男朋友,这算怎么回事?
到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对方要是问一句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怎么答?
万一叶凌霄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混蛋,突然冒出一句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她就是被这些念头折磨了一路,回到家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唐沐橙说算了,结果唐沐橙先打过来了。
“星遥,你在想什么呢?”
唐沐橙打断了蔡星遥的胡思乱想。
“我就是在想,要不还是找别人吧?”
“你现在上哪找别人去?别人马上就来了,你来得及面试吗?”
“我看集团新来那个产品经理长得还行,让他临时顶一下得了……”
“你别想那么多,就是吃顿饭,他往那儿一坐,顶多帮你夹两筷子菜,说几句你工作很认真,他很欣赏你这种废话。”
唐沐橙劝说道:“吃完饭把那个人打发了,你该干嘛干嘛,多简单的事。”
“可是……”
“可是什么?你蔡星遥什么场面没见过?董事会跟那群老狐狸拍桌子你怕过吗?马冬梅那种老油条你都敢直接下套收拾,现在怕一顿饭?”
“你说得对!”
蔡星遥深吸一口气:“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怕的?不就吃顿饭嘛!那混蛋爱说什么说什么,谁还能把我怎么的?”
唐沐橙笑了出来:“就是就是!什么大风大浪你没经历过,一个挡箭牌还能把你吃了?”
蔡星遥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紧绷的那根弦明显放松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公司别的。
比如下半年的新品发布会,食堂换了个新厨师做的红烧肉比之前好吃,唐沐橙说叶凌霄做的早餐比外面餐厅的还点。
一直聊到唐沐橙打了个哈欠,蔡星遥才说早点睡,挂了电话。
唐沐橙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灯裹进被子里。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嘴角挂着刚才没散干净的笑。
……
别墅内。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谢长天坐在灯下的皮椅上,翻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合上文件往皮椅里靠了靠,这才按下接听。
“天爷,我这边完事了。”
蝎子低沉平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远处有人用外语在广播登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