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大巴车卷起的尘土消失在路尽头，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回来了。

　　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已经炸了，领导的@一条接一条，催他回公司处理紧急项目。他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塞进了背包最里面。

　　他租的房子在村子最边上，独门独院，月租三百块。房东张奶奶的儿子女儿都在城里定居，房子空了好几年，听说他要回来住，主动找上门说“看着院子就行，钱给点意思就好”。

　　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墙角堆着旧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个落灰的玉米棒。陈默放下行李箱，先给院子浇了水，又找了把镰刀蹲下来割草。

　　割了半个多小时，额头上出了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他直起腰，看着被清理干净的院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在城里，他连地都很少扫，现在居然蹲在乡下割草，还觉得挺有意思。

　　堂屋的家具都是旧的，一张掉漆的木床，一张裂了缝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柜子。他把带来的床单铺好，衣服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张奶奶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过来了，站在门口喊他：“小陈，刚回来吧？我给你煮了点粥，垫垫肚子。”

　　陈默赶紧站起来接过碗，热气腾腾的粥带着米香，是他三年来没尝过的味道。在城里，他吃了三年外卖，重油重盐的盖浇饭、速食泡面，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白粥。

　　他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喝着粥，听着远处的蛙鸣和村子里的狗叫声，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不用赶地铁，不用加班，不用回消息，就这么坐着，好像也挺好的。

　　喝完粥，他把碗还给张奶奶，说了声谢谢。张奶奶笑着摆摆手，让他有事随时喊她，转身回了家。陈默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乡下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比城里多得多。

　　他拿出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妈妈的声音有点急：“默默？你怎么才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妈，我没事，”陈默说，“我辞职了，回老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无奈：“怎么突然辞职了？是不是太累了？”

　　“嗯，有点累，想回来歇一阵子。”陈默说。

　　“歇着也好，”妈妈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钱不够了跟我说，我给你打过去。”

　　“不用，我攒了点钱，够花一阵子了。”陈默说。

　　爸爸在旁边接了电话，声音很粗：“回来就回来，别想太多，家里有我们呢。”

　　陈默嗯了一声，眼睛有点酸。他以前总觉得爸妈不理解他，觉得他不够努力，现在才发现，不管他怎么样，爸妈永远是他的后盾。

　　挂了电话，他坐在院子里，吹着风，听着远处的蛙鸣，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知道，他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他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去井边打了桶水，洗脸刷牙。井水凉丝丝的，洗在脸上，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本来想煮点面条吃，结果发现自己没买面条，也没买油盐酱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还有几百块，是他辞职的时候公司结的工资，加上他攒的一点钱，够他在这儿花一阵子了。

　　他拿着钱包，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他，笑着说：“小陈回来了？想买点啥？”

　　“买点米、面、油，还有盐酱油醋，再拿点鸡蛋和青菜。”陈默说。

　　老板帮他把东西都装在袋子里，一边装一边说：“你爸妈去年还回来过，说你在城里上班，挺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想干了，回来歇一阵子。”陈默说。

　　老板也没多问，只是说：“也好，乡下清净，适合歇着。”

　　陈默提着东西往回走，路上碰到了王叔。王叔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看到他，笑着说：“小陈，回来了？要不要跟我去鱼塘钓鱼？”

　　陈默愣了一下，他从来没钓过鱼，只在短视频里看过别人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啊，王叔，不过我不会钓。”

　　“没事，我教你，”王叔说，“走，先去我家拿鱼竿。”

　　王叔家就在村子中间，院子里堆着各种农具，墙角放着几根鱼竿，都是旧的。王叔拿了一根给陈默：“这根是我以前用的，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用吧。”

　　“谢谢王叔。”陈默接过鱼竿，竿身有点开裂，鱼线也绑得歪歪扭扭的。

　　鱼塘就在村子后面，不大，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水草。王叔找了个位置，教他怎么绑鱼钩，怎么调浮标，怎么抛竿。陈默学得慢，王叔也不着急，一遍一遍地教他。

　　抛了几次竿，他终于把鱼线抛出去了。浮标落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然后就不动了。王叔坐在他旁边，也抛了竿，一边等鱼上钩，一边和他聊天。

　　“在城里待着，是不是挺累的？”王叔问。

　　陈默点了点头：“挺累的，每天都要加班，压力也大。”

　　“压力大就回来歇着，”王叔说，“咱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挺好的。”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水面上的浮标，心里想着，原来不用赶时间，不用回消息，就这么坐着，也挺好的。

　　浮标突然动了一下，陈默心里一紧，刚想提竿，王叔按住了他的手：“别急，等它沉下去再提。”

　　又过了几秒，浮标一下子沉到了水里，陈默猛地一提竿，鱼竿弯了一下，鱼线绷得紧紧的。

　　“中了！”王叔笑着说。

　　陈默拉着鱼线，有点紧张，生怕鱼跑了。王叔在旁边指导他，慢慢把鱼往岸边拉。过了一会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上了岸，在草地上蹦来蹦去。

　　陈默蹲下来，看着那条鱼，心里有点激动。这是他第一次钓到鱼，虽然不大，但是很开心。

　　王叔帮他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桶里：“不错啊，第一次钓就钓到了，运气挺好。”

　　陈默笑了笑，把鱼线重新抛了出去。阳光洒在水面上，晃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风里带着泥土和水草的味道，还有远处稻田飘来的稻花香。他突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中午的时候，他提着桶里的两条鱼回了家。张奶奶看到了，笑着说：“哟，还钓到鱼了？晚上给你做鱼汤喝。”

　　陈默赶紧说：“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做就行。”

　　“你会做吗？”张奶奶问。

　　陈默愣了一下，他在城里只会煮泡面和速冻饺子，从来没做过鱼汤。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会。”

　　“那还是我来做吧，”张奶奶说，“晚上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陈默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他回到院子里，把鱼放在盆里，然后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米倒进缸里，面放在柜子上，油盐酱醋摆进厨房的旧碗柜里。

　　收拾完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着盆里的鱼，心里有点期待。他以前在城里，也吃过很多次鱼汤，都是外卖点的，或者餐厅里的，但是他觉得，张奶奶做的鱼汤，肯定比那些都好吃。

　　下午，他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晾衣架，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在上面。风吹过来，衣服晃来晃去，带着洗衣粉的香味。他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外面的稻田，还有远处的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天上的云，慢慢飘过去。

　　他拿出手机，充好了电，翻了翻朋友圈。以前的同事们都在加班，有的发了深夜的办公室照片，有的发了吐槽工作的文案，还有的发了自己升职加薪的动态。他看着那些，心里居然没有一点羡慕，反而觉得有点陌生。

　　他把朋友圈关了，然后打开了相机，拍了一张院子里的照片，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动态：“新的开始。”

　　晚上，张奶奶端着鱼汤过来了，还有一碗米饭和一盘青菜。鱼汤很鲜，没有放太多调料，就是鱼本身的香味。陈默喝了一口，眼睛有点发热。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饭。

　　“好吃吗？”张奶奶问。

　　“好吃，谢谢张奶奶。”陈默说。

　　“好吃就多吃点，”张奶奶笑着说，“以后想吃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做。”

　　陈默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鱼汤都喝光了。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乡下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比城里的多得多。他以前在城里，几乎看不到星星，只能看到高楼的灯光，还有灰蒙蒙的天空。

　　他拿出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妈妈的声音有点急：“默默？你怎么才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妈，我没事，”陈默说，“我辞职了，回老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无奈：“怎么突然辞职了？是不是太累了？”

　　“嗯，有点累，想回来歇一阵子。”陈默说。

　　“歇着也好，”妈妈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钱不够了跟我说，我给你打过去。”

　　“不用，我攒了点钱，够花一阵子了。”陈默说。

　　爸爸在旁边接了电话，声音很粗：“回来就回来，别想太多，家里有我们呢。”

　　陈默嗯了一声，眼睛有点酸。他以前总觉得，爸妈不理解他，觉得他不够努力，现在才发现，不管他怎么样，爸妈永远是他的后盾。

　　挂了电话，他坐在院子里，吹着风，听着远处的蛙鸣，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知道，他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了。

　　他不用再赶地铁，不用再加班，不用再看领导的脸色，不用再被消息轰炸。他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或者去鱼塘边钓鱼，或者就在田埂上走一走，看看风景。

　　他以前总觉得，人生就应该一直往前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别人超过，就会被淘汰。现在才发现，停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笑。三百块月租的乡下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