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云岭峰上】
云岭峰,位于蜀中与关外交界之处,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峰顶有一寒天洞,洞前石台平坦如镜,四面悬崖绝壁,唯有巨鹰可至。
白鹤道人抱着婴儿唐惊云,辗转月余,方才抵达此地。
寒天洞虽名“寒天“,洞内却有一处温泉,终年不冻。白鹤道人早年在此修行,洞中陈设简陋,却也足以容身。
“此处远离江湖,山高路险,寻常人上不来。“白鹤道人将婴儿放在铺着兽皮的石床上,“便在此处安家罢。“
婴儿望着洞顶的钟乳石,竟然咧嘴笑了。白鹤道人摇头苦笑——这孩子,才几个月大,竟已不怕生。
洞外,一声鹰唳划破长空。一头巨鹰盘旋而下,落在洞口,歪着头打量着白鹤道人怀中的婴儿。
“若风,往后你便是这孩子的伙伴了。“白鹤道人对巨鹰道,“替我看好他。“
巨鹰低鸣一声,似是应允。
另一侧,一条碧绿的小蛇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吐着信子,好奇地朝婴儿爬去。婴儿伸出手,一把抓住小蛇,竟不怕被咬。
白鹤道人连忙将小蛇从婴儿手中取出,却见那小蛇非但不挣扎,反而在婴儿掌心蹭了蹭。
“小青?“白鹤道人认出了这条小蛇——这是他多年前在洞中收留的一条幼蟒,如今不过筷子长短,却已有几分灵性。
“罢了,你也是这孩子的伙伴。“白鹤道人将小青放回婴儿身旁,小青盘在婴儿手腕上,竟如手镯一般,再不肯离去。
白鹤道人望着这一蛇一鹰一婴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一生修道,本该清心寡欲,却在晚年多了这么一桩尘缘。
“一尘啊一尘,你这是要我在云岭峰上当爹又当娘啊。“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洞中杂物。
【二、十年寒暑】
时光如水,转眼便是十年。
云岭峰上的四季来去匆匆。春天,山花烂漫,惊云便在花丛中与小青嬉戏;夏天,烈日当空,他便泡在温泉中驱暑;秋天,落叶纷飞,他随白鹤道人练功习武;冬天,大雪封山,他便坐在石台上吹箫,若风在头顶盘旋。
十年的光阴,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养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白鹤道人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拂尘功、七步重楼轻功、昆仑心法……惊云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学什么都极快。但白鹤道人最担心的,却是他体内的暑毒。
每隔两日,惊云便需服下一枚丹药,否则体内暑毒便会发作,燥热难当,严重时甚至会失去理智。白鹤道人在八卦炉中炼制的丹药,已成了惊云续命的依靠。
“师父,我的毒什么时候才能好?“这一日,惊云练功完毕,坐在石台上问道。
白鹤道人沉吟片刻,道:“为师正在炼制一味新药,若能炼成,或可彻底压制你体内的暑毒。但要想根治,还需另寻他法。“
“什么他法?“
“阴阳调和。“白鹤道人缓缓道,“你体内暑毒属极阳,需寻一位修炼极寒功法的纯阴女子,以阴阳相济之法化解。但此事急不得,需看缘分。“
惊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虽已十岁,但自幼生长于云岭峰,除了师父和小青、若风,从未见过旁人。对于“纯阴女子“之类的事,全然不明。
“师父,山下是什么样子?“他又问。
白鹤道人望着远方云海,久久不语。
“山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山下很热闹,也很危险。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温暖,也有寒冷。“
“那师父为什么不带我下山?“
“因为你还不够强。“白鹤道人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你足够强了,为师自会让你下山。到那时,你要去寻找你的父母,去见识这天下,去做你该做的事。“
惊云心中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小青化蟒】
十年间,小青已从筷子长短的幼蛇,长成了碗口粗细的巨蟒。
它的生长速度远超寻常蟒蛇,白鹤道人猜测,这与它常年陪在惊云身边、受昆仑心法气息滋养有关。小青通体碧绿,鳞甲坚硬如铁,双目碧蓝,头顶隐有凸起,仿佛将要生角。
“师父,小青是不是要化龙?“惊云有一次问道。
“化龙?“白鹤道人失笑,“蛇修千年方可化蛟,蛟修万年方可化龙。小青虽有灵性,但离化龙还早着呢。不过——“他看了看小青头顶的凸起,若有所思,“或许它确非凡物。“
小青与惊云心意相通,惊云只需心念一动,小青便能领会。它驮着惊云在峰顶穿行,如履平地;它在悬崖上攀爬,比任何轻功都快;它甚至能感知方圆数里内的生灵气息,替惊云放哨预警。
若风也长成了真正的空中霸主。它的翼展已达丈余,利爪如钩,目光如电。惊云常骑在若风背上,在云岭峰上空翱翔,俯瞰群山。那种自由的感觉,让他心旷神怡。
“若风,小青,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惊云每次翱翔归来,都会如此说道。
小青“嘶嘶“作响,若风低鸣一声,一蛇一鹰,便是惊云在这云岭峰上最亲密的伙伴。
【四、七星异象】
这一夜,惊云在石台上吹箫。箫声悠扬,飘荡在夜空之中。
忽然,天空中星光骤然汇聚——北斗七星同时大亮,光芒耀眼,随即又迅速散开,仿佛一颗巨大的星辰在夜空中绽放又熄灭。
惊云吃了一惊,停下箫声,抬头望去。只见那七道星光汇聚之处,隐隐现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洞中,白鹤道人猛然睁眼。他快步走出洞口,抬头望天,脸色骤变。
“七杀星齐聚……“他喃喃道,掐指一算,面色愈发凝重,“此乃大凶之兆,天下将有大乱!“
“师父,怎么了?“惊云跑过来问道。
白鹤道人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惊云的头,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徒儿,“他缓缓道,“你下山的日子,怕是要提前了。“
惊云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与不安。
“师父,您说过,等我足够强了才能下山。我……够强了吗?“
白鹤道人望着他,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眉宇间已有了唐一尘的影子。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一个身怀绝技、心怀天下的少年。
“为师明日再告诉你。“白鹤道人转身走入洞中,“今夜早点歇息。“
惊云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即将改变——他在这云岭峰上的日子,或许就要结束了。
夜风吹过,箫声又起。这一次,曲调不再是往日的悠然,而是带着一丝决然与期待。
云岭峰上,少年即将踏上未知的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