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关票开始反咬血账
周临手指压着那页发脆的旧纸,没立刻往下揭。
门外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铁门板被拽得发颤,门轴处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整条封层都在跟着抽搐。韩守文死死顶着门,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深蓝工装男人抄起那根旧铁尺,反手横在胸前,眼神第一次有了松动。
“他们来得太快了。”他低声道。
周临没回头,视线只落在碑阴纸页上。秦远山三个字还悬在最上面,下面那串关票编号像一排冰冷的牙,咬得人眼底发疼。原来秦远山不是只在表上签了字,他是把一整条账都压进了碑阴里,压到连原始流转表都只是外壳。
这不是删一页、补一页那么简单。
这是拿被裁那天的程序,给整个口子上了死封。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快速跳动。
【已确认:关票编号。】
【已确认:秦远山签批痕。】
【关联层级提升。】
【提示:关票开始反咬,血账已露边角。】
周临眼神一冷。
血账。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就知道,碑阴里压着的绝不是普通回款记录,而是有人用人命和责任一层层垫出来的账。关票一旦翻开,最先咬回来的,不是钱,是命,是签字的人,是顶责的人,是那些被人拿来冲抵风险的名字。
门外又是一声撞击,韩守文闷哼一声,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周临这才抬头,飞快扫了一眼门缝。
外头不是三两个守门的,至少有五六道影子,手里都带着家伙。有人没出声,只用力拽门,明显是想趁里面的人分神直接冲进来。
“你们先撑住。”周临沉声道。
深蓝工装男人咬着牙:“你要多久?”
“十秒。”
“十秒不够。”
“那就让他们多等两秒。”
周临说完,手腕一翻,直接把那页旧纸完整掀起。
纸页翻开的瞬间,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味猛地冲出来,像是埋在石头里的气终于见了天。纸页背面没有花纹,只有密密麻麻的关票批注,许多字已经淡了,唯独最末几行还压得很深。
关票去向,碑阴留存。
过口数,四。
过责数,三。
补责人,梁复生。
最终签核,秦远山。
周临盯着那几行字,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几乎要直接烧出来。
梁复生。
又是梁复生。
他在北坡做外手,在这里做补责,把每一道口子都拆成两半,一半给人看,一半埋进碑阴里。真正到最后,秦远山再把名字按上去,整条账就成了闭环。只要关票不翻,谁也查不到这条线最后到底压过多少人。
周临迅速往下扫,下一行字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见血后封账。”
只有四个字,却像一把钉子,钉得人后颈发凉。
他脑子里几乎立刻闪过那天被裁的场景。人事、补签、项目并卷、签章外转,还有秦远山站在窗边那副惜才的脸。原来所谓“见血后封账”,不是比喻,是规矩。先让人背锅,再把账封死,等出了事,血就是封口费。
“周临!”韩守文在门外猛喝了一声,“门撑不住了!”
周临回神,直接把那页旧纸往怀里一塞,伸手就去探碑阴底层。石片下不是空的,果然还压着第二层票根。那一层票根更薄,颜色也更旧,边角却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特意熨过。周临刚摸到最上面一张,指腹就感觉到一处黏腻。
血。
不是新鲜的,是已经干透发黑的血痕,嵌在纸纤维里,怎么都擦不掉。
他眼神一沉,力道反而更稳,直接将最外层那叠票根抽了出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直接用硬物顶开了门闩,半扇门板猛地朝里一震,韩守文整个人被掀得后退两步,脚跟狠狠撞在墙上。
“进去!”韩守文咬牙吼道。
一道黑影顺着门缝硬挤了进来,手里抡着一根短棍,直奔周临后脑。周临早有预判,侧身半步避开,肩膀顺势往后一顶,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棍子偏了方向,砸在石碑边缘,石屑顿时飞溅。
周临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骨头错位的脆响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楚。那人痛得脸都扭了,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周临已经将他整个人甩向门口,硬生生撞翻第二个冲进来的人。
深蓝工装男人也动了,铁尺一横,直接抽在第三个闯入者的手腕上,金属碰骨,发出一声闷响。对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周临扫了一眼,是一把折刀。
果然不是来抢东西,是来灭口的。
韩守文还在门边顶着,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门板被撞得一阵阵发抖。他的肩伤像是又裂开了,动作已经明显发虚,可还是死死不退。
周临一脚踹开身前的人,低头把票根塞进内袋,顺势把最上面那一张关票编号抽出来攥在手里。那张票根背面有一枚极淡的红印,印记并不完整,却刚好能看出一个字样。
“碑下转责。”
周临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单纯的票根,这是转责凭据。谁拿着它,谁就接了这一口。换句话说,秦远山把责压下去之前,不止签了字,还把责任转给了别的名字。那条血账里,绝不止他一个人。
门外又有两人同时往里挤,韩守文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半跪下去,门板瞬间被顶开一条更大的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碑阴那页纸猎猎作响,像一只被掀开肚皮的旧兽。
周临眼神一凛,直接抓起石碑侧片上的黑布,猛地一甩,黑布卷住门口那人的脸。那人伸手去扯,周临已经冲到他身前,一记肘击砸在喉口,硬生生把对方撞得踉跄后退。
就在这一瞬,系统忽然弹出第二层预警。
【血账触发。】
【旧签回压开始。】
【外部来人:4。】
【建议:立刻保留关票编号。】
周临没空细看,直接把整叠票根重新压回怀里,转身扫向东墙那排铁柜。最右侧那道旧刀痕已经被掀开的黑布映得发亮,柜门半开,里面的碑侧片还露着半截,像一块刚从土里翻出来的断骨。
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关票已经露了边,后面的人一定会拼命往回压。只要今晚让他们把碑阴重新封住,后面的血账就会再沉一次,等下一次再翻,不知道又要拖多少人进去。
“韩守文!”周临厉声道,“还能撑吗?”
韩守文半跪在门边,手臂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点头:“撑得住。”
“那就听我说。”周临抬眼,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别死守门,放一个进来。”
韩守文一怔。
深蓝工装男人也猛地看向他:“你疯了?”
“不是放他们进来。”周临盯着门口那几道影子,“是放他们看见关票已经被我拿走了。”
这话一出,连门外撞门的人都像是停了半拍。
周临要的就是这一瞬。他不是要在这里把所有人都打倒,他要让对面知道,碑阴已经破了,票已经出去了,秦远山埋下去的账,开始反咬了。
“他们一旦知道票走了,就不会只顾着撞门。”周临低声道,“他们会先保外面那层,再想办法围我。现在你们听我的,守住半分钟就够。”
韩守文没再犹豫,猛地把肩一沉,硬生生松开一线门缝。外头那人原本死顶着门,突然失去力道,整个人往前一栽,险些扑进来。也就是这半秒,周临飞快一脚踹向对方膝弯,将人踹得直接跪在门槛上。
那人刚要抬头,周临已经把手里的关票编号直接按到他眼前。
“回去告诉梁复生。”周临声音不高,却足够每个人听见,“碑阴里的账,我收到了。”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
周临抓住这片刻错愕,反手将对方往外一推,门口顿时乱成一团。韩守文趁势猛地合门,铁门板狠狠砸回去,发出一声巨响,门外立刻有人怒骂起来,紧接着又是连串撞击,可力度明显乱了。
因为他们已经明白,里面的东西不只是被看见了,而是已经被带走了。
周临站在石碑前,胸口微微起伏,指尖还沾着碑阴纸页上的那点黑血。他垂眼看着那串关票编号,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只有更冷的锋芒。
系统蓝光再一次缓缓浮起。
【关票已出碑阴。】
【血账首次反咬成功。】
【下一层关联已显影。】
周临听见这行提示,神色更沉。
他知道,今天只是把第一口血逼出来。
真正藏在后面的那层,还没到完全翻开的时刻。可只要关票开始咬人,秦远山就别想再装死。
门外撞击声还在继续,像一群急了眼的狗在啃骨头。周临把票根收紧,转身看向韩守文和深蓝工装男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今晚之后,谁再想把这条账压回去,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说完,抬手按住胸口那叠关票,眼神直直落在东墙铁柜的黑暗里,像是已经看见了更深处那条不肯露面的路。
血账翻了第一页。
而关票,才刚开始反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