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钱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牛马正沉默地将他那身有几天没穿了的蓝色冲锋衣制服套在身上。头盔的卡扣“咔哒”一声扣紧。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抬腿跨上了那辆陪伴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小电驴。

　　拧动钥匙，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钥匙孔上，那串曾属于伯乐疯投员工的工卡，在朝阳下微微晃动，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与这身外卖制服格格不入，像个不合时宜提醒着他美梦醒来的讽刺注脚。

　　过去了。

　　他心底无声地叹息。过去几个月，在伯乐疯投那间宽敞明亮、有免费丰盛早餐、有加班费、有台球和代码可敲的安定生活，终究像一场绚烂却短暂的美梦。

　　梦醒了，生活露出了它最坚硬的底色。果然，铁人三项才是他这般无甚倚仗的中年男人逃不掉的归宿。

　　就在他拧动电门，车轮即将滚出单元楼阴影的刹那，口袋里那部老旧手机骤然响起了尖锐的铃声。

　　牛马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捏住了刹车。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林总？

　　心脏没来由地“怦怦”猛跳了两下。前天才刚被遣散，今天一大早，老板就亲自来电？难道是补偿金算错了？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平常的猜测，一时完全想不到，这位行事风格向来天马行空的前老板，在这个时间点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听起来没有刚起床的沙哑，然后才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喂，林总？”

　　电话那头，林钱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急迫：“牛马，长话短说。你之前跟我说，你私下在做一款游戏，对吧？”

　　牛马有些意外，他的游戏基本上已经做完了，目前正在调试和除虫阶段，其实随时可以上架，只是林总此前表现得毫不在意，现在怎么忽然又提起来了？

　　听到牛马肯定的回答，林钱相当满意，这不正头疼今天的三十万要怎么花嘛，一时半会肯定是找不到项目投资的，只能内部挖掘一下潜力了，于是他就想起了牛马这款闻名已久的游戏。

　　林钱也不废话，直接交代道：“我马上打五十万给你，你拿去做宣发和广告，记住了啊，今天之内必须把钱都花出去，要知道，好酒也怕巷子深，不好好做宣传，怎么可能有好的销量。”

　　“啊，老板，我不是被遣散了吗？”牛马懵逼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钱语气一顿，也不多解释：“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总之，公司再次开业了，你抓紧吧，一切待遇照旧。你在游戏公司干过，一定有广告渠道的，签完宣发合同后，把游戏也送审上架销售吧。搞快点。”

　　原来天上不止会掉馅饼，还会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姿势，砸中同一个人两次！

　　牛马前一秒还是外卖骑手，下一秒又有了正经工作，他被巨大的幸福感砸中，可他还是冷静地解释道：“老板，我这个游戏是网络游戏，不是单机的，没有办法销售，目前还没设计盈利点，我想着如果有人玩，铺开占领市场了之后再做商城卖东西，一上来就卖东西的话，劝退效果太强了。”

　　哦？居然还有那么好的事？

　　林钱闻言，眼睛都亮了。

　　不是单机买断制游戏，那就意味着不会有一分钱的收入，而为了支持游戏运行，后台的服务器支出又是一笔额外的钱。再加上宣传费、后台工作人员的工资等等，林钱已经算不清自己这把能赢几次了，反正是麻了。

　　没想到平时闷声不响的牛马才是肱股之臣呐，在林钱最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忠心护主，可贺可嘉！

　　他想了想，又开口说道：“那我再给你打五十万，你拿去租用最好的服务器，记住我们公司一贯的高标准，只有自身提供最好的服务，市场才会对我们认可。今天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会在某一天兑现的！”

　　挂掉电话，林钱就迫不及待地给牛马打过去一百万，就像这钱烫手一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牛马卷钱跑路。

　　账上3000万系统资金，如果要保证厄运等级不上升的话，今天他就需要花出去30万，但仅仅30万绝对是不够的，不说30万只能保一天平安。他还需要考虑已经在盈利的宠到天上人间项目。

　　在给牛马打电话之前，他就先给贺琳琅打过电话了，在把对方也召回麾下之余，顺便问了问项目目前的资金情况。

　　目前项目每个月的支出在50万左右，每月的收入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项目账上还有150万现金，刚好维持了三个月的支出，这也是一般公司的惯例。

　　贺琳琅还给林钱画了一张增长曲线，据她的推测，项目的月收入还会增长，但预计到每月100万就会接近顶峰。因为目前项目的所有收入几乎都来自于线下会所的收入，而会所的服务能力是有限的。

　　但项目的支出几乎没有上限，预计在两个月之后，就会超出100万，使项目进入入不敷出的状态，因为线上使用免费服务的客户一直在增长，后台需要不断地添加服务器和客服人员。这些客户没有办法导到线下消费，在他们所在的城市根本就没有线下店。

　　这对林钱来说倒是个好消息，理论上来说，只要放着这项目不管，不进行线下扩张，几个月后自然就亏损了，不过，赵精英显然不会坐视这种好事的发生。

　　但只要不出意外，到三个月后的结算日那天，项目账户里刚好把资金消耗完毕，应收应付正好是负的。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是目前账上的150万，按30%的比例计算，其中有45万会被计算成需要消费掉的资金。

　　所以，如果要保证今天的厄运等级不会上升，他起码需要花出去45万加30万，也就是75万。

　　打给牛马的这一百万就算他真能今天一天花完，也不过就能保林钱一天的平安，这力度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