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十二月十五。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十二月十五的京城，滴水成冰，文华殿里烧着三个炭盆，才勉强有了些暖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六份奏折，分别从陕西、大同、京营、登莱、户部、礼部送来。朱由检先拿起孙传庭的。

　　“臣孙传庭谨奏：陕西屯田，今年开垦荒地五十万亩，安置流民二十万人。累计开垦一百万亩，安置流民四十万人。龙首渠已修复，郑国渠明年开工。秦兵已扩至八千人。剿匪三十七股，毙匪五百余人。陕西饿死人数，比去年减少八成。臣传庭叩首。”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孙传庭有功。秦兵年底扩至一万，郑国渠明年必须完工。”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卢象升的。

　　“臣卢象升谨奏：天雄军已扩至一万八千人，夜袭队六千人。剿匪五台山，毙匪三百余人，俘虏百余人。五台山匪患已平。天雄军新兵已见血，胆气已成。臣象升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个字：“好。天雄军年底扩至两万，夜袭队扩至八千。”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曹文诏的。

　　“臣曹文诏谨奏：京营已增至六万人，火器满配。红衣大炮一百五十门，迅雷铳一万二千支，车载炮八十门。猛士营三千人，已成军。各军各营协同训练已见成效。臣文诏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个字：“好。京营年底演练，朕要去看。”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袁可立的。

　　“臣袁可立谨奏：登莱水师，战船已造至四十五艘，兵丁九千五百人。年底目标战船五十艘，兵丁一万人，可完成。已试航十次，航行顺利，火炮命中率八成。臣可立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个字：“好。年底之前，战船五十艘，兵丁一万人。明年造大船，百吨以上。”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毕自严的。

　　“臣毕自严谨奏：海关税收，今年共收银一百零五万两。商税矿税，十二月开征，预计明年可收七十万两。国债未发。江南清欠未启。国库现存银一百五十万两。臣自严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个字：“好。海关超额。商税矿税明年开征。江南清欠，明年必须启动。”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徐光启的。

　　“臣徐光启谨奏：州县学堂，顺天府已建五十所，学生五千人。少年营五百人。军校五百人。太学设数学科，学生一百人。《数学入门》已编成，印行天下。臣光启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个字：“好。明年学堂推广到山东、河南、山西。少年营扩到八百人。军校扩到八百人。”

　　他把六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陕西、大同、京营、登莱、户部、礼部。六路人马，六份答卷。屯田、扩军、练兵、造船、收税、办学。每一份答卷，都让他满意。但还不够。明年，还要更好。

　　午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要写一份名单。一份有功人员的名单。孙传庭，陕西屯田，安置流民四十万人。升兵部右侍郎，仍巡抚陕西。卢象升，天雄军扩至一万八千，剿灭五台山匪患。加兵部左侍郎，仍总督宣大。曹文诏，京营增至六万，火器满配，猛士营成军。加太子太保，仍总兵京营。袁可立，登莱水师战船四十五艘，兵丁九千五百人。加兵部右侍郎，仍巡抚登莱。毕自严，海关税收百零五万两，商税矿税开征。加太子少保，仍尚书户部。徐光启，学堂五十所，学生五千人，编《数学入门》。加太子太保，仍尚书礼部。

　　他一个一个地写，写了六个人。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六个人，是他在崇祯四年用得最顺手的人。他需要他们继续干下去。

　　“王承恩。”他喊了一声。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奴才在。”

　　“传旨。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袁可立、毕自严、徐光启，六人各赏银千两，绸缎百匹。升官的升官，加衔的加衔。旨意今天发出去。”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申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崇祯四年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屯田，开垦一百万亩，安置四十万人。京营，六万人，火器满配。天雄军，一万八千人。秦兵，八千人。水师，战船四十五艘，兵丁九千五百人。海关，百零五万两。学堂，五十所，学生五千人。少年营，五百人。军校，五百人。

　　他放下笔，看着这张图。两年了。从崇祯二年到崇祯四年，两年了。这张图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名字，有时间，有地点，有事件。有的用红笔圈着，有的用黑笔标注，有的后面画着箭头，指向另一个名字。他看了很久，又提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崇祯四年。第一年，活下来了。第二年，站稳了。第三年，要打出去。现在是第四年，要打出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炮声。

　　他轻声说：“崇祯四年。快过去了。明年，崇祯五年。要办的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