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局，审讯室。

　　这里阴暗，潮湿。

　　空气里那股铁锈、陈血与霉菌混合的独特气味，钻进鼻腔，让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野将从卫戍团带回来的四个人，分开关押。

　　那个抽云土的尉官，被他直接扔进了水牢，只露一个脑袋。

　　张野清楚，对付这种烂泥，根本用不着动刑。

　　只要让他泡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毒瘾一上来，他自己就会变成一条最听话的狗。

　　至于那个从九道门捞人的家伙，待遇则天差地别。

　　干净的单人牢房，松软的床铺，一日三餐，酒肉管够，甚至还有“哈德门”香烟。

　　张野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却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不许任何人理他。

　　九道门，中统的地盘。

　　老罗很可能就在那里。

　　这种极致的“优待”，对一个内心有鬼的人而言，是比任何酷刑都恐怖的煎熬。

　　他不知道你掌握了什么，更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每一秒，都在无边的猜忌和恐惧中发酵，足以让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寸寸崩塌。

　　张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个日本间谍身上。

　　审讯室内。

　　一盏刺眼的大功率白炽灯从天花板直直垂下，光柱像一把烧红的铁锥，死死钉在被绑在椅子上的井口太郎脸上。

　　强光灼得他双目刺痛，只能眯成一条细缝，惊恐地望向坐在对面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张野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两颗铁胆在掌心不紧不慢地盘着。

　　“咯咯”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像是有人在一下下敲碎骨头。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压抑，比任何惨叫都更具杀伤力。

　　井口太郎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

　　他头顶的弹幕，像被狂风卷起的雪片，疯狂刷新。

　　【他知道我是谁了吗？】

　　【他会用什么酷刑？老虎凳？还是辣椒水？】

　　【帝国教导我们，要为天皇陛下尽忠！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可是……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见过樱花再次盛开……】

　　张野看着这些刷屏的文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火候，到了。

　　他手腕一停，将两颗铁胆“啪”地一声按在桌上。

　　那清脆的响声，吓得井口太郎像触电般浑身一抖。

　　“姓名，军衔，职务。”

　　张野开口，用的是最标准、最纯正的东京口音。

　　井口太郎的身体猛地僵住！

　　东京口音！

　　这个军统的活阎王，怎么会说如此纯正的帝国语言！

　　他惊惶之下，意识彻底失守，头顶的弹幕直接出卖了他的底牌。

　　【井口太郎，陆军情报部，特高课，第四行动小组组长！来自大阪！】

　　“大阪啊……”

　　张野像是完全没看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反而换上了一种拉家常的语气，用同样流利地道的大阪方言笑了起来。

　　“那可太巧了！我母亲也是大阪人，说起来，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

　　大阪方言？！

　　井口太郎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搅成了一锅粥。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军统的阎王，还是……自己人？

　　这剧烈的认知错位，让他的精神防线，撕开了第一道裂口。

　　“井口君，不要紧张。”

　　张野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甚至体贴地将杯子送到他嘴边。

　　“你看，大家都是为国效力，立场不同罢了。我呢，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忠于信仰的武士。”

　　井口太郎被他这番操作搞得晕头转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下意识地沾湿了杯沿。

　　“但是呢，”张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见底的幽深。

　　“我最讨厌的，就是不识时务的蠢货。”

　　他猛地将剩下的半杯热水，狠狠泼在井口太郎的脸上！

　　“啊！”

　　滚烫的液体烫得井口太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说吧，要不下一杯就是热硫酸了。”

　　张野将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任务，你的同伙，你的计划。”

　　“给你十秒钟。”

　　“十秒后，你如果还想跟我谈武士道，我就让你尝尝我们军统的‘满汉全席’。”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后的刑具架上，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

　　“我保证，那种滋味，会让你觉得，切腹都是天皇对你无上的恩赐。”

　　井口太郎看着那把钳子，感受着热水顺着脸颊淌下的感觉，又看向张野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最后的精神防线，在冰与火的交替碾压下，彻底粉碎。

　　【我说！我说！求求你，不要用刑！】

　　【我的任务是……刺杀蒋夫人！】

　　【我们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埋设了炸药！就在……就在黄山官邸附近的山道上！】

　　【行动时间是后天！后天夫人要去参加黄山妇女会的活动！】

　　张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刺杀蒋夫人！

　　他知道这是一条大鱼，却没料到，竟是一头鲸鱼！

　　这个功劳，若是操作得当，带来的好处将是惊天的！

　　“很好。不过为什么？”

　　“大本营说，说，说蒋夫人在争取美国军援，是个极大的威胁！还说，还说，蒋光头，哦，委员长特别爱夫人，如果除掉她，那么蒋委员长也会崩溃的！”

　　张野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井口太郎的肩膀，用日语缓缓开口了，语气温和得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井口君，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你的小组成员，联络方式，炸药位置……越详细越好。”

　　“只要你合作，我保证，你可以活下去。甚至，我能给你换个身份，在中国任何一个安安稳稳地生活，甚至给你娶妻生子，‘噗’~~就像你从未来过重庆一般。”

　　张野张开手，吹了口气，吹散了并不存在的蒲公英。

　　井口太郎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活下去……我能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总有机会把情报告诉组织……】

　　张野看着他头顶飘过的弹幕，心中冷笑。

　　活下去？

　　当然。

　　死人，可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破获一个日谍小组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