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我,文物保护员,在灵异现场刷卡

第18章 剧场

  专项组的第一个任务,来得比苏木预想的更快。

  接到齐教授加密通讯时,是加入专项组的第二天下午。苏木正在自己那间已经升级了安防系统的新办公室里,尝试用更高权限解密G笔记本中几处特别模糊的段落,同时监测着被封存在隔壁高危物品库里的“回响核”实时数据。

  “苏木,有情况。”齐教授的声音在特制手机里依旧平稳,但透着一丝凝重,“城西,老‘光华大戏院’,昨晚开始出现异常报告。多名附近居民声称,深夜听到戏院内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锣鼓点,但戏院废弃超过十五年了,根本不可能有人。辖区派出所派人查看,两名警员进入后短暂失联,大约十分钟后自己走出来,神情恍惚,对进入后的记忆一片空白,只反复说‘里面很黑,有很多影子在看他们’。”

  “戏院?”苏木停下手中的笔。老光华大戏院他听说过,民国时期建成的老剧场,曾红极一时,解放后多次改建,九十年代末彻底停业,一直闲置,是本地有名的“鬼楼”传说地之一。

  “我们调取了戏院周边的民用和交通监控,没有发现非法闯入者。但远程场域扫描显示,戏院建筑内部,出现了间歇性的、强度达到丙中等级的异常波动,特征……”齐教授顿了顿,“与‘回响核’的背景噪声,以及‘百灵鉴’那种鸟类生物电似的规律信号,都存在部分频谱重叠,但整体波形更复杂,带有明显的……节律性和‘表演性’。”

  “表演性?”

  “嗯。波动不是均匀或杂乱的,而是像在‘演奏’一套固定的‘曲目’,有起承转合,有高潮低谷。而且,波动的‘内容’似乎在变化,最初是单纯的声波和情绪扰动,最近一次扫描,开始夹杂极其微弱的、类似老式留声机播放戏曲片段的‘信息包’。”齐教授解释道,“我们初步判断,光华大戏院地下或其建筑结构内,很可能埋藏着另一个,甚至不止一个‘回响核’。戏院本身作为长期承载强烈集体情绪(观看表演)的场所,积累了海量的‘信息残留’。现在,‘回响核’被激活,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这些残留,形成了这个独特的‘异常回音廊’。”

  “任务是什么?”苏木直接问。

  “现场勘查,定位并回收异常源,评估戏院整体场域污染程度,必要时进行初步净化,防止影响扩大。戏院位于老居民区,必须谨慎处理,避免引发公众恐慌。”齐教授说,“陈锋的小队会在外围布控和支援。你作为专项组现场技术负责人,独立进入戏院核心区域。这是你二级权限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也是专项组的第一次联合行动。有信心吗?”

  “明白。我立刻准备。”苏木回答。

  “好。任务简报和戏院结构图已发到你终端。注意,这次异常具有主动的‘表演’和‘感染’特性,与之前被动放大的情况不同。务必做好精神防护,随时保持与陈锋的通讯。我们怀疑,这可能是那个‘回响核’网络被系统性激活的第一个明显节点。”

  通讯结束。苏木快速浏览了终端上传来的资料。光华大戏院,砖木混合结构,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原锅炉房和杂物间)。异常波动源头初步判定位于地下层和一层观众厅交汇区域。波动高峰出现在子夜前后。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距离波动高峰期还有八个小时。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好充分准备,并在夜幕降临后,波动开始活跃时进入。

  这次的装备需要升级。他打开专项组配发的装备申请清单。二级权限可申请的范围大了很多。他挑选了一套增强型精神防护服(带主动反馈式阻尼场),一副具有多重视觉模式和信息过滤功能的战术目镜,一台升级版的多功能场域分析仪(整合了更灵敏的探测和有限的主动干扰能力),以及几件专门用于应对“信息污染”和“精神感染”的特种道具:一枚“心智锚定徽章”(帮助稳定自身认知),一瓶“广谱信息净化喷雾”(对无实体信息残留有效),还有三枚一次性“场域稳定信标”(可临时构建小型安全区)。

  申请很快得到批准,装备由专人送达。苏木仔细检查、测试每一件,熟悉操作。他将那枚记录着悲伤情绪的金属片,用特制容器装好,贴身携带。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可能会在充满“回声”的地方派上用场。

  傍晚六点,苏木驱车前往城西。与陈锋在戏院附近一条僻静小巷汇合。陈锋这次带了四名精干队员,都穿着便装,但装备精良,神情警惕。

  “苏老师,都安排好了。前后门、主要窗户都有人盯着,无人机在上空待命,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仪一直开着。目前戏院里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征,但热成像显示地下层有些区域温度异常低,而且……有非常微弱的、不规则的‘热流’扰动,不像通风,更像是……”陈锋皱着眉,“空气自己在动。”

  “场域活跃会影响局部微观物理环境。”苏木点头,表示了解。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的庞然大物。光华大戏院的门脸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装饰艺术风格,但彩漆剥落,招牌残缺,巨大的玻璃窗污浊不堪,有些已经破碎。整栋建筑像一头沉默的、生了病的巨兽,匍匐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

  “计划是,我先从后门员工通道进入,那里直通后台和地下层。你们保持距离,监听我的信号。如果我在里面失去联系超过十五分钟,或者发出紧急求救信号,你们再按预案介入。注意,不要贸然进入波动核心区,容易受到信息污染。”苏木交代。

  “明白。苏老师,千万小心。这次感觉……不太一样。”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九点,夜色完全笼罩。戏院周围的居民楼大多亮着灯,但这一片区域却仿佛被无形的寂静包裹,连虫鸣都听不见。

  苏木穿戴好全套装备,启动防护服的主动阻尼场。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微光笼罩全身。他背上装备箱,检查了通讯器,对陈锋比了个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戏院后侧。

  后门是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锁早已损坏。苏木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一股混杂着尘土、霉菌、陈旧木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廉价脂粉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墙壁是斑驳的绿色墙裙,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地砖。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这里应该是演员后台区域,两侧是一个个挂着破烂帘子的小门,大概是化妆间。

  仪器已经开始工作,屏幕上显示,这里的背景场能强度明显高于外界,并且带着一种不稳定的、细微的脉动,仿佛整栋建筑在随着某种听不见的节奏“呼吸”。空气似乎比外面更粘稠,更阴冷。

  苏木沿着走廊小心前进。经过一扇虚掩的化妆间门时,他下意识地用手电往里照了一下。

  镜子。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和污渍的化妆镜,几乎占满了一面墙。镜中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身影,被手电光拉得诡异细长。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影的侧后方,化妆台前的破旧椅子上,好像……极其短暂地,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穿着旧式戏服的模糊轮廓。

  他猛地将手电光完全打过去。

  椅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

  是光影错觉?还是……信息残留形成的“回响”影像?

  苏木定了定神,移开目光,继续前进。但他感觉,周围空气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丝,温度也更低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褪色红绒布的双开门,通往舞台侧面。苏木推开门。

  巨大的、黑暗的观众厅呈现在眼前。

  手电光无法照亮全部,只能看到近处几排破损的座椅,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延伸向深处的黑暗。高高的穹顶上,残破的吊灯和装饰物影影绰绰。舞台在前方,被厚重的、积满灰尘的暗红色幕布遮挡着。空气中那股脂粉香气更浓了,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铜锈味。

  仪器的读数开始明显升高。场能强度达到了丙中级别的门槛,并且持续、缓慢地攀升。那种“表演性”的节律感更清晰了,仿佛能“听”到无声的锣鼓点在黑暗中有节奏地敲响。频谱分析显示,大量的、杂乱的信息“碎片”在空气中漂浮,大多是模糊的情绪片段——期待、兴奋、陶醉、厌倦、悲伤……属于无数曾经坐在这里的观众。

  苏木的目标是地下层。舞台侧面应该有通往地下(乐池、设备间、锅炉房)的楼梯。

  他沿着舞台边缘,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向右侧移动。就在他经过乐池入口时——

  “咿——呀——”

  一声极其凄厉、高亢、扭曲的、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京剧唱腔,毫无征兆地,猛地在他耳边炸响!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尖锐的信息冲击!像一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他的太阳穴!

  苏木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防护服的阻尼场剧烈闪烁,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尖啸冲破!心智锚定徽章瞬间变得滚烫,强行稳住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唱腔只有短短一秒,戛然而止。

  但余音仿佛还在空荡的剧场里、在他脑海中回荡。随之而来的,是海啸般汹涌的负面情绪浪潮:极致的悲伤、绝望、不甘、怨毒……瞬间将他淹没。

  苏木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代表精神冲击的指标条瞬间飙红。

  通讯器里传来陈锋焦急的呼叫:“苏木!苏木!收到请回答!你那边什么情况?我们监测到一次极强的能量脉冲!”

  “我……没事。”苏木强忍着脑中的刺痛和翻腾的恶心感,声音沙哑,“刚才……遭遇一次高强度精神冲击,类似戏曲唱腔的直接信息灌输。冲击源头……就在附近。”

  他挣扎着站起来,手电光扫向乐池下方。乐池早已废弃,堆满了破烂的乐器和杂物。但在乐池深处,靠近墙壁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楼梯口。

  冲击的余波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而且,楼梯口周围的空气,在目镜的特定模式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流动,仿佛那里是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

  “我找到疑似源头入口了。准备下去探查。保持通讯。”苏木深吸一口气,激活了心智锚定徽章的持续稳定模式,又在口中含了一小片特制的提神醒脑药剂。然后,他握紧手中的多功能场域分析仪(已切换到主动防御模式),一步步走向那个黑暗的楼梯口。

  越靠近,周围的温度越低,空气也越粘滞。仪器的读数持续飙升,已经达到了丙中偏上的水平。那种“表演性”的节律感变成了持续的低沉“嗡鸣”,仿佛整个地下空间是一个巨大的、正在预热的老旧引擎。

  楼梯是水泥的,狭窄陡峭,没有扶手。苏木一步步往下走。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手电光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身后观众厅的入口越来越小,像一个遥远的光斑。

  终于下到底部。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过去应该是锅炉房和大型设备间,现在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破损的座椅、成捆的电线,杂乱无章。空气污浊,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更浓的霉味。

  但在空间的中央,手电光柱照到的地方,景象让苏木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里没有堆积杂物,反而被清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混合了朱砂和金属粉末的涂料,绘制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直径超过三米,由内外多层同心圆、扭曲的几何符号、难以辨认的篆体文字,以及大量鸟类和乐器(笙、箫、笛、锣、鼓)的简笔画构成。这些元素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连接”着,构成了一个精密而疯狂的整体。图案的线条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荧光,像凝固的血管。

  而在图案的中心,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摆放着三件东西:

  左边,是一个破损的、巴掌大小的陶埙,表面有裂纹。

  右边,是一面边缘卷曲、镜面完全碎裂成蛛网状的小型铜镜,样式古朴。

  而正中,则是一个与苏木在书店墙里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暗褐色扁平“回响核”!但这个“回响核”表面的纹路激活程度更高,中心那个吸收光线的“节点”位置,正持续地、有节奏地明灭着暗红色的光,仿佛一颗缓慢搏动的、邪恶的心脏。

  整个图案,连同这三件器物,共同构成了一个异常场域的“发生器”核心!其强度,远超书店里那个孤零零的“回响核”!

  更让苏木心惊的是,在这个核心图案的外围,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的小玻璃瓶(类似旧式药瓶),几截烧焦的蜡烛头,还有……几缕早已干枯变色、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回响核”单纯激活旧有残留。这是人为布置的!一个利用“回响核”作为核心,结合特定器物(埙、破镜)、特殊符号(地上的图案),在戏院这个天然“回音廊”基础上,人为构建的、功能更强的“异常场域发生器”!

  是谁干的?G?还是其他人?目的何在?仅仅是“播放”过去的戏曲回响?

  苏木的仪器疯狂报警,显示此地的场能强度已逼近丙上级别,并且还在缓慢上升。大量的、混乱的、充满痛苦和扭曲情绪的“信息碎片”如同实质的旋风,在图案周围旋转、哀嚎。他刚才在上面遭遇的那一嗓子,很可能就是这核心无意中泄露出去的一道“余波”。

  他必须立刻行动。要么尝试破坏或关闭这个核心,要么在它完全失控前撤离。

  他注意到,图案中心那个“回响核”的明灭节奏,与空气中“信息旋风”的旋转速度,存在某种同步。也许,这个“回响核”是整个“发生器”的“起搏器”和“调制器”。

  如果能干扰或暂停它的节律……

  苏木想起“寂静之声”的提示,以及自己对密码可能是某种“状态”的猜测。他强忍着周围信息污染带来的剧烈头痛和恶心感,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专注和宁静状态。他将所有注意力,从嘈杂混乱的外部“回声”中剥离,内收,凝聚于自身心智的最核心,像潜入最深的海底,去聆听那可能存在的、唯一的、不同的“声音”。

  同时,他操作场域分析仪,将探测灵敏度调到最高,过滤掉所有已知的、强大的异常信号,只搜索最微弱、最稳定、最基础的那个“基准频率”——就像在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中,去捕捉那唯一不发声的指挥棒的轨迹。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周围狂暴的信息流撕碎时,在仪器过滤后几乎变成一条直线的频谱图底部,一个极其稳定、微弱到近乎不存在、与周围一切躁动都格格不入的、纯粹的“正弦波”信号,被捕捉到了。

  这个信号,来自图案正中心的“回响核”。但它不是“回响核”自身噪声的一部分,也不是它激活的“回声”,而像是……它的“底层运行频率”,或者说,它的“本质标识”。

  这个频率,异常“干净”,异常“寂静”。与周围的一切“喧哗”,形成绝对反差。

  寂静之声!

  苏木瞬间明悟。密码“寂静之声”,指的不是一段特定的声音,而是这个“回响核”最本源、最稳定的底层频率!是它在所有“噪音”之下的、唯一的、不变的“真名”或“密钥”!

  只要向它输入这个频率,或许就能与之建立最基础的“沟通”,甚至……施加影响!

  他毫不犹豫,立刻操作场域分析仪,锁定这个极其微弱的“正弦波”信号特征,然后,启动仪器的“主动场域调制”功能,将仪器的输出频率,调整到与这个信号完全一致、但相位相反的状态。

  然后,他将调制后的逆向波束,小心翼翼地、精确地对准了图案中心那个“回响核”。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鸣响起。

  中心“回响核”那明灭的暗红色节点,光芒猛地一滞!

  紧接着,整个地面上的巨大图案,所有暗红色的荧光线条,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空气中旋转的“信息旋风”骤然减速,变得混乱、扭曲,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倒吸冷气的嘶声。

  “回响核”的搏动节奏,被打乱了!

  苏木感到压力一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个核心结构复杂,强行干扰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他必须抓住机会,至少回收或破坏这个作为“起搏器”的“回响核”!

  他顶着依旧强大的场压,一步步挪向图案中心。越是靠近,耳边各种混乱的“回声”就越是清晰:掌声、叫好、喝倒彩、窃窃私语、压抑的哭泣、癫狂的大笑……无数观众和表演者的情绪碎片,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他的手,终于快要触及到中心那个“回响核”。

  就在这时——

  “唉……”

  一声清晰无比的、充满了无尽疲惫和沧桑的、中年男子的叹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叹息声并非来自周围的“回声”旋风,而是更加“核心”,更加“接近”,仿佛……来自那个“回响核”内部,或者,来自支撑着这个“回响核”的更深层的东西。

  伴随着叹息,一段破碎的、扭曲的画面,强行闯入苏木的脑海:

  幽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背影清瘦的男人,正伏在桌前,用颤抖的手,在笔记本上疯狂书写着什么。桌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与地上图案中心一模一样的“回响核”,以及那个破损的陶埙和碎裂的铜镜。男人写几笔,就痛苦地捂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然后又强迫自己继续写……

  画面破碎,又切换:

  还是那个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站在光华大戏院荒废的舞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神经质地、一遍遍地模仿着不同戏曲角色的唱腔和身段,动作夸张而扭曲,充满了绝望的自我嘲讽。他脚边,放着绘制图案用的颜料罐……

  画面再次破碎,最后定格:

  男人蜷缩在地下室这个刚刚绘制完成的图案中心,双手死死抓着那个“回响核”,将其按在自己心口。他的眼神空洞,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几个字的口型。苏木凭借过人的观察力和对口型的理解,勉强辨认出:

  “阿静……对不起……桥……错了……全都……错了……”

  下一刻,男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骤然消散。地上的“回响核”暗红色光芒大盛,整个图案被彻底激活!

  幻象消失。

  苏木浑身冰凉,汗出如浆。刚才那些画面……是残留在“回响核”或这个“发生器”中的,属于布置者最后的、强烈的记忆片段!

  那个男人……是研究员G!他晚年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在这里布置了这个强化的“回响核”发生器,想做什么?为了阿静?为了“桥”?他说的“错了”,是什么意思?

  没时间多想了。被打乱节奏的“回响核”和整个图案,在经过短暂的紊乱后,似乎开始适应逆向干扰,暗红色的光芒重新开始有规律地增强,空气的嘶鸣也重新变得高亢!

  苏木一咬牙,伸手抓向那个“回响核”!必须立刻将它从图案中心取走,破坏整个“发生器”的结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回响核”冰凉表面的刹那——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千斤重闸落下的巨响,从地下室的入口楼梯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陈锋在通讯器里急促到变调的大吼:

  “苏木!快出来!戏院一楼观众厅的房顶!整个穹顶的装饰和结构!正在自己垮塌!朝着你地下室的入口砸下来了!快跑!!!”

  苏木猛地回头。

  只见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令人牙酸的、钢筋混凝土扭曲断裂的巨响,以及重物如雨点般坠落的轰鸣!尘土混合着碎块,如同海啸般从楼梯口喷涌而入!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那个“回响核”发生器,似乎被苏木的干扰和接近彻底“激怒”,或者触发了G预设的某种最后的、极端的防御或自毁机制!它开始抽取戏院建筑本身的物质结构能量,引发物理层面的崩塌!

  “苏木!回答我!你怎么样?!”陈锋的吼声在通讯器里被巨大的噪音淹没。

  苏木看着近在咫尺、却因剧烈震动而难以触及的“回响核”,又看了一眼被坍塌物迅速封堵的楼梯口。

  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退路了。

  他不再试图去拿“回响核”,而是猛地从装备箱里,掏出了那三枚一次性“场域稳定信标”,用尽全力,朝着图案的三个角狠狠掷去!

  信标落地,瞬间激活!三角形的淡金色光膜骤然展开,将整个诡异的图案,连同中心的“回响核”、陶埙、破镜,一起笼罩在内!光膜剧烈颤抖,抵挡着周围狂暴的异常场域和物理崩塌的双重冲击。

  同时,苏木用最快的速度,从贴身容器里,取出了那枚来自棉花胡同墙缝的、记录着悲伤恐惧情绪的金属片。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与这个充满“回声”和“痛苦”的场域产生“共鸣”的东西。

  他将全部的精神,借着心智锚定徽章的最后力量,集中在这枚金属片上,想象着它所承载的那份遥远的悲伤与恐惧,然后,将其朝着被光膜笼罩的图案中心,那个“回响核”的位置,用力抛去!

  金属片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穿过颤抖的淡金色光膜,落在了“回响核”旁边,与那个破损的陶埙轻轻碰撞,发出“叮”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就在这一刹那——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中心那个“回响核”明灭的暗红色节点,光芒骤然变得混乱,不再是规律的搏动,而是疯狂地、无规律地闪烁起来!

  地上整个图案的荧光线条,剧烈地扭曲、抖动,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内爆!

  空气中所有的“回声”旋风,所有的混乱嘶鸣,所有的情绪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然后——

  向内坍缩!

  以那个“回响核”和金属片为中心,所有的异常能量、信息残留、狂暴的场域,如同退潮般,疯狂地倒卷而回!被吸入“回响核”内部,或者被那枚金属片短暂地“吸收”!

  地下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场压,瞬间降至冰点!

  淡金色的光膜稳定下来。

  楼梯口的坍塌声似乎也戛然而止,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滚落声。

  一切,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苏木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防护服的阻尼场已经熄灭,心智锚定徽章变得滚烫。他抬头看去。

  图案中心的“回响核”,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普通的暗褐色扁平石头。旁边的陶埙和破镜,也失去了所有异常气息。地上的复杂图案,荧光尽失,只剩下干涸的暗红色涂料痕迹。

  那枚金属片,静静躺在“回响核”旁边,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晦暗光泽。

  成功了?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种危险的平衡,或者……将爆炸推迟了。

  “苏木!苏木!听到请回答!你那边怎么样了?坍塌停了!我们正在清理入口!”陈锋的声音再次传来,充满了后怕和焦急。

  “我……没事。”苏木声音沙哑得厉害,“核心暂时……沉寂了。但不确定能维持多久。需要立刻封锁现场,疏散周边居民。这个‘发生器’……很危险,不能移动,必须就地建立最高级别收容措施。”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归于死寂的图案中心。

  研究员G。阿静。桥。错了。

  这座废弃的戏院,这个由疯狂科学家在精神崩溃边缘构建的、强化的“回响核”发生器,究竟是为了“聆听”什么,还是为了“传达”什么?或者,是为了用这极致的“喧哗”,去掩盖或呼唤那最终的“寂静之声”?

  他捡起那枚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金属片,握在手心,冰凉刺骨。

  然后,他转身,踏着满地的碎石和尘埃,走向那个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此刻重归寂静的出口。

  他知道,戏院的危机或许暂时解除,但关于“桥”,关于G,关于那个正在苏醒的“回响核”网络,以及关于他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的这个巨大谜团……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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