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钢铁与祷告
饥饿天使的身躯还在树冠阴影中若隐若现,六只翅膀半张着,翼膜表面的颜色缓缓流动,与周围的苔藓、树皮、雾气融为一体。
那张天使的脸从隐形的轮廓里浮现出来,碧色的眼睛扫过森林,像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一道火光从雾里射出来,那东西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狠狠砸在饥饿天使的侧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森林,橘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炸点溅开,附着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嘶嘶作响,烧穿花瓣,烧穿皮肉,露出下面焦黑的肋骨。
雾里走出五道墨绿色的身影,每一具都超过两米五,厚重的动力甲胄覆盖全身,钢板是斜面的,边缘用铆钉加固,肩甲上焊着尖刺,胸口蚀刻着畸形毒蛇的蛇杖徽记。
甲胄的关节处有液压杆在伸缩,每走一步都带着蒸汽嘶鸣声,头盔的观望孔是狭长的,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秽土医师,离开哨站,追猎怪物。
为首的那人肩扛一个粗短的铁管,管口还在冒烟,熔岩弹就是从那里面射出来的。
他把铁管扔给身后的人,从腰间拔出一把链锯剑,锯齿高速转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其他四个人同时举起武器,两把火焰喷射器,两把重型机枪。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其中一名秽土医师的肩甲上射出去,拖着长长的尾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
饥饿天使低下头,碧色的眼睛盯着那五个人。
红色的光在雾气里弥散,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五名秽土医师同时开火,火焰喷射器喷出白炽的火舌,二十米长的火焰灼烧着饥饿天使的翅膀。
重型机枪打出的钢钉像暴雨一样倾泻,每一发都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饥饿天使发出了尖啸,它暴怒地挥舞着羽翼,却未能击中训练有素的甲胄战士,秽土医师的阵型很散,彼此间隔十米,火焰和子弹从三个方向封住了它的退路。
但它恢复得实在太快,钢钉打出的血洞在几秒钟内就长出了新肉,五厘米长的子弹叮叮当当的被新肉从伤口中挤出,大朵大朵的花瓣从焦黑的疤痕边缘重新钻出来。
它的翅膀上还挂着燃烧的粘稠液体,但翼膜已经合拢了,把火焰裹在里面,用缺氧的方式把火闷灭。
灰白色的烟雾从翅膀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甜味。
西蒙蹲在一棵大树后面,鱼叉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他把克莱因按在地上,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巴达尔趴在他们旁边,霰弹枪杵在地上,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晃着,眼睛瞪着那片战场,一个字都不敢说。
“别动。”西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
克莱因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盯着那片被火焰照亮的战场,瞳孔里倒映着那五道墨绿色的身影。
秽土医师的攻势渐止。
子弹打空,火焰也对饥饿天使收效甚微,为首的秽土医师做出决策,他举起链锯剑,剑刃还在转动,嘶鸣声在雾气里回荡。
“我们得赶紧撤。”西蒙松开克莱因的嘴,从地上站起来,“拿上东西,我们撤!”
回到西奥多先前呆过的位置,西蒙拎着大量的罐头、子弹等物资,也匆匆赶来帮忙,他们互相分担把物资拎在手上,三个人弯着腰,贴着灌木丛的边缘,朝西边摸过去。
……
恶魔之唇哨站。
地下密室,混凝土墙壁厚达一米,涂着黑色防腐蚀涂料,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天花板上的瓦斯灯调到最暗,昏黄光线只在墙根投下窄窄的光斑,大部分空间浸泡在黑暗中,空气冰冷,带着混凝土的粉尘味和一种更古老的、地窖里的霉味。
房间中央有一座铁质平台,深灰色,表面用酸蚀刻满符文,凹槽里填着银粉。
平台是打开的,像一口棺材,内壁衬着黑色的皮革,皮革被磨得发亮,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灰白,像陈旧的蜡,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嘴唇微张,露出发黄的牙齿,眼睛紧闭,眼窝深陷。
老神父站在平台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洁白长袍,浑浊的眼珠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颜色。
四名神职人员站在平台两侧,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绣着六翼天使教会的徽记,金属、机械齿轮组组合而成的六翼。
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铜制香炉,炉身球形,表面镂空刻着教会徽记,乳白色的烟雾从镂空缝隙飘出来,带着一种更刺激的草药气味,烟雾在平台上方缭绕,久久不散,像蒙着一层薄纱。
六根蜡烛围成一个圈,把那具枯槁的身体围在中间。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在灰白的皮肤上,忽明忽暗,像一幅古老的油画。
老神父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书,皮面,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的皮革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麻线。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祷告,声音嘶哑,干涩,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钢铁为骨,燃油为血,熔火不歇,铸造不止,神圣铁皇,统御万界。”
四名神职人员跟着附和,声音不大但很整齐,他们举起香炉,烟雾从镂空缝隙涌出,在平台上空盘旋,升腾缠绕在蜡烛的火焰周围。
神职人员上前,三根金针贯穿男人的脊椎,那具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生锈的铰链转动一样的声音。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皮在狂跳,手指抽搐着,指甲刮在铁质平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平台连接的仪器在疯狂地发出警告,四种颜色的指示灯频频闪烁,但所有人都置之不理,各司其职、紧锣密鼓的进行下一项工作。
接下来,他的神经将完全与机械耦合,这个男人将会与身下的那张平台一同封入暗无天日的机体,机体的门将会焊死,他将永久地成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念完最后一声悼词,神父闭上了双眼。
“铁皇在上,我的儿子,献出你的残躯,为帝国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