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1457,我爹堡宗复辟了

第60章 少年担当

  一行人回到老寺后院的方丈室时,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辰。

  屋子里摆着一张素净的木桌。

  桌子上的菜式并不复杂,但做工讲究。

  一盘切的极薄的香菇豆腐,一盘绿油油的清炒笋干,还有一小碟带点甜香的桂花瓜片。

  吕尼正拿着一个大白瓷碗,亲自将一勺清亮的高汤浇在过了水的素面上。

  万贞儿原本想上前去接碗,吕尼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她双手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稳稳的放在了朱见深的面前。

  “山野寺庙,没有什么名贵的食材,殿下尝尝这笋干,前些天一位同乡送来的。”

  朱见深坐正身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入嘴里。

  他在嘴里缓慢的咀嚼了几下,随后将一大口热汤喝了下去。

  这面汤里的鲜味很足,完全没有那种过度的调料味道。

  “宫里的膳食大鱼大肉居多,确实过于油腻了。”

  朱见深又夹了一根清脆的笋干。

  “还是皇姑这里的斋饭透着一股清爽劲儿,侄儿吃上一回恐怕要惦记好几天。”

  吕尼听到这话,眼角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殿下若是喜欢这口清淡的,一会走的时候,我让她们装些笋干带回宫去。”

  两人就这样隔着桌子,一边随意的吃着素面,一边拉起了家常。

  没有朝堂上的虚伪和算计,气氛很放松。

  “这些日子朝廷拨了银子修建新寺,皇姑这边的生活起居应当改善了不少吧。”

  吕尼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这也多亏了陛下开恩,其实贫尼是个出家人,有没有新寺庙住都无妨。”

  她目光看着门外的庭院。

  “当年土木堡之后,那些大起大落贫尼都看遍了,那些旧事也早就随风去了。”

  吕尼重新转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少年。

  “如今在这荒野里有个容身之所,能安安静静的给大明给陛下和殿下,多念上几卷消灾祈福的经文,便是贫尼今生最大的指望了。”

  朱见深停下筷子,端正的低念了一声佛号。

  饭毕之后,外面的日头已经到了正南方。

  万贞儿手脚麻利的帮着撤去了桌上的碗碟残羹,又重新沏上了一壶滚烫的春茶。

  她默默的退到了方丈室的门外,在廊檐下站定。

  张敏也垂着手站在另一侧。

  汤胤勣和陈铮则带着护卫在四周的院墙外围进行着不间断的巡视。

  安静的方丈室内,只有轻微的茶水沸腾声。

  阳光透过门前的竹帘,在地面上切割出细长的光斑。

  “这老寺里现在还有多少位女尼。”朱见深看着茶杯开口询问。

  吕尼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只有十二个了,都是贫尼的姐妹,当年这里破败没人管,大家也都没地方去,就这么凑合着守在破屋子里熬时间。”

  吕尼停顿了一下。

  “如今新修了宽敞的院落,总算是让大家有了个养老的安生之地。”

  她将话题转到了朱见深身上。

  “殿下最近在宫里的课业可还繁重,上回给您讲的那半部《金刚经》,现在有时间翻看吗?”

  朱见深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摇了摇头。

  “翻看是翻看了,但佛理太深,总是觉得有些难以参透的地方。”

  吕尼并没有摆出讲经说法的架势。

  她反而宽慰的笑了笑。

  “殿下的岁数在这里放着,不曾经历过真正的世间八苦,去强行参悟那些空性的东西并无益处。”

  “其实读经书并不求强解,只要心能够在这纷乱的世间静下来,便足够了。贫尼虽然身在化外,但这阵子也听山下来上香的信士提起过京城里的一首诗。”

  吕尼停住手里的佛珠,目光变的发亮。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将这首诗背了出来。

  随后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沧桑。

  “他们都说这首诗是殿下在宫里随口作出来的,贫尼起初还有些质疑,今日一看殿下的气度转变,才明白确有其事。”

  吕尼眼神中流露出掩盖不住的震动。

  “贫尼带着十几个姐妹在这破庙里熬了这么些年,不见天日,可不就是那墙角处无人过问的青苔吗?”

  “就靠着心里那一口气苦苦撑着,殿下这最后两句,当真是将咱们这些出家人的骨气,写到了心坎最深处。”

  朱见深安静的听着这段情绪波动的倾诉。

  他没有接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小口的抿了一口茶水。

  他把茶盏平稳的放回桌面,足足等了几息,待吕尼平复情绪后,才将身子前倾,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皇姑,您当年为了护着父皇的体面,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一辈子过的实在太辛苦了。”

  朱见深的声音平缓,但语气中却有一种坚决的力量。

  “大明的江山还要经历风雨,但从今往后,您这里不会再有风雨了。”

  “日后这寺里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是受了下面官府的刁难,不需要隐忍,直接派人到东宫去传个话。”

  “侄儿,一定替您做主。”

  方丈室里陷入了安静。

  吕尼的手指僵硬在了佛珠上,她的眼眶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她在这个偏僻的荒山里待了多少年,见惯了人情冷暖。

  朝廷突然拨银子修建寺庙,她心里清楚那是为了天子的颜面。

  可此刻这个十一岁太子的眼神,却看不到丝毫功利,只有后辈竭力维护长辈的温暖。

  她掩饰性的念了一句佛号。

  只是那声音里的微弱颤抖,在安静的室内听的清晰无比。

  朱见深看她这样,赶忙将身子重新坐直,脸上换上了一副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笑意。

  “皇姑您可千万别嫌弃侄儿现在的岁数小。”

  他拍了拍胸口,“我在东宫说出的话,底下的那些护卫和属官,可全都是要按着规矩算数的。”

  吕尼终于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舒缓的笑容。

  “殿下是咱们大明的储君,日理万机,贫尼这里的清净日子,哪能去劳烦殿下事事操心。”

  “殿下有这份庇护的心意,贫尼无以为报,只能每日在这观音像前替殿下祈福,求菩萨保佑您事事如意。”

  两人又喝了一会茶。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偏西,光影从竹帘的最左侧移到了最右侧。

  朱见深偏头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了,侄儿该启程回宫了。”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微有些褶皱的衮龙袍。

  吕尼跟着站起来,示意要亲自送行。

  “皇姑请留步。”

  朱见深抬手阻拦。

  “这是皇家祈福的礼数,万万不可随意短了规矩,贫尼是一定要送的。”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方丈室,穿过安静的老庭院,一路走到最新的山门牌楼外面。

  夕阳斜射下来的金色余光,直接将新修建的大雄宝殿和钟楼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金黄色。

  远处的飞檐翘角在这层光晕下,显得庄严肃穆。

  工地的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许多干了一天苦力的工匠们正在收拾着地上的工具,准备收工回去休息了。

  东宫的护卫队伍接到命令开始集结,马车的缰绳已经被车夫攥在手里。

  朱见深停在第一级青石台阶下面,转过身来。

  “皇姑就送到这里吧,早些回去休息。”

  吕尼再次双手合十,声音平静的诵念了一声长长的佛号。

  朱见深微微一笑,便转身向着马车走去。

  就在他刚刚踩上木质脚踏,准备掀开车门帘的那一刻。

  一直在队伍外围警惕巡视的陈铮突然加快了脚步。

  “殿下小心!”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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