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萨恩以为自己某个环节做得不够完美，浑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惩罚时，卡瑟克斯却缓缓抬起了右爪。

　　那只足以轻易捏碎城墙的巨爪，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收敛了所有的力道与锐气，然后轻柔地在萨恩那布满暗红色细鳞的头顶上，摸了摸。

　　“做得很好。”卡瑟克斯低沉的嗓音在岩谷中回荡，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情：“纪律，赏罚，以及愿景。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萨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对于一头成年红龙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赞美。红龙从不轻易夸奖子嗣，更不会承认子嗣与自己相像。

　　萨恩微微低下头，成年巨龙的高傲让他对这种“摸头杀”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但在听到父亲毫不吝啬的夸奖后，却不由得感到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窃喜，差点忍不住摇起尾巴。

　　“至于你们两个——”

　　卡瑟克斯猛地转过头，温情瞬间化为凛冽的寒冬，死死盯住了远处灰头土脸赶来的拉瓦和米拉：

　　“滚过来！看看萨恩是怎么做的！再看看你们那像地精排泄物一样糟糕的营地！红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米拉和拉瓦瑟瑟发抖地连滚带爬来到卡瑟克斯脚下，像做错了事的狗头人一样低垂着脑袋。

　　“看看你们各自折腾出来的那堆烂摊子！”卡瑟克斯身后的尾巴狠狠地拍打着地面，巨大的声响让下面的眷属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

　　“拉瓦，你的营地像是一个腐尸堆，那些没饿死的怪物全都在想着怎么逃跑！这就是你所谓的统御？一滩会散发臭气的烂泥！”

　　“而米拉，你除了用火苗烧掉那些想要偷懒的苦力，你还会什么？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赏罚分明，你那脆弱的木栅栏连一头发疯的野猪都挡不住，更别提抵御外敌了！”

　　两只雏龙被骂得抬不起头，他们原本还对萨恩抱有一丝不服气，但当他们抬起头，看到萨恩身后那支装备虽然简陋但气势如虹的队伍，以及那些错落有致的防御工事时，两条雏龙彻底哑口无言了，所有的嫉妒和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无话可说，这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最后的比拼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了。”卡瑟克斯冷酷地宣布，“第四课的优胜者，只有萨恩。你们两个废物，下个月的资源配额全部取消，明天开始去清理化骨坑！”

　　听到“清理化骨坑”，米拉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拉瓦更是面如死灰。

　　卡瑟克斯不再理会他们，张开大口，从储胃中吐出了这次的奖励。

　　与之前那颗独一无二的晶红果实不同，这一次，落在萨恩面前的是五枚暗红色晶体——火髓结晶。

　　这五枚结晶加起来的魔力总和，其实只比之前的一颗果实略高一点点，但这种少量的能量更加稳定，且最重要的是，它们是五个独立的个体。

　　看着那五颗散发着诱人魔力波动的结晶，米拉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嫉妒，而拉瓦则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始终被兄弟全方位碾压的挫败感，让他甚至产生了某种绝望。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以后在这座山峰上，连给萨恩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卡瑟克斯将这五枚结晶悉数推到了萨恩面前：“这是你应得的。”

　　萨恩低头看着地上的战利品，又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两条极度失落的同胞。

　　换成以前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宝物全部吞下，然后在兄弟姐妹嫉妒的目光中耀武扬威。

　　但在这个即将被天穹帝国钢铁舰队蹂躏的世界里，如果只有他一条龙变强，终究是独木难支。

　　五年的时间，他再强也强不过卡瑟克斯。

　　未来他可能需要拉瓦的体格去当前排，需要米拉的敏捷去打侧翼。如果现在把他们的心气彻底打没，那将来他们就真的只能做炮灰了。

　　“即使是狗也需要骨头。”对待眷属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同胞兄弟，其实也是同理。一味地打压只会培养出仇恨和背叛，适度的恩赐才能将其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突然抬起爪子，拨出了两块结晶。

　　“接着。”

　　两块结晶在空中划出两道红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米拉和拉瓦的脚下。

　　“萨恩……你？”拉瓦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怪物。红龙会分享财宝？这比地精当上国王还要离谱！

　　米拉那双高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在羞辱我吗？”

　　“别误会，这不是施舍。”萨恩冷冷地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太弱，以后出去说是我的兄弟姐妹，会丢了我的脸。拿着这‘安慰奖’，下次如果有能耐，就堂堂正正地从我手里把优胜抢过去。”

　　拉瓦没有犹豫，他太渴望力量了，立刻一口将结晶吞了下去。

　　米拉死死咬着牙，眼中的屈辱逐渐被一种复杂的不甘和感激所取代。她一把抓起那枚结晶，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萨恩，下一次我绝不会输！”

　　萨恩看向了卡瑟克斯，想看看父亲他的行为有什么反应，但他却发现，龙父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们这边。

　　这位红龙领主的注意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死地锁定在萨恩那支眷属队伍的最前排。

　　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鼻孔中喷出的黑烟越来越浓烈，周围的温度在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

　　顺着卡瑟克斯的目光，萨恩看到了队伍前排的那个人。

　　那是卡尔——那个瞎了一只左眼，被萨恩提拔为狩猎队队长的人类老兵。此时的卡尔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着头，似乎与其他瑟瑟发抖的眷属没有任何区别。

　　“父亲？”萨恩察觉到了异样，刚想开口询问。

　　毫无征兆地，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预警，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的前摇。

　　卡瑟克斯那原本安静垂在身侧的右爪，突然以一种撕裂音障的恐怖速度，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卡尔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