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满月
对于艾拉迪亚位面的长生种来说,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于驻扎在奥比斯安峰山脚下营地里的米拉和拉瓦来说,这三十天,比他们在龙蛋里度过的黑暗岁月还要漫长一万倍。
时间,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每天都在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清晨,当第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阳光穿透火山灰云层,洒在营地上时,米拉和拉瓦就已经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开始了一天的“搞钱大业”。
九千金币。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两只雏龙的脊梁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为了凑齐这份要命的“生日礼物”,这两只原本应该在母亲庇护下吃了睡睡了吃,只管长身体的雏龙,彻底沦为了余烬山脉里最苦命的打工龙。
“咔嚓!”
黑森林外围,拉瓦狂暴地撕开了一头暗影魔豹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他狰狞的龙脸上,但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便迫不及待地将脑袋探进那血肉模糊的胸腔里,疯狂地翻找着。
“没有!又没有魔核!”
拉瓦发出一声充满绝望和暴躁的咆哮,一脚将魔豹的残尸踢飞出十几米远。
“这已经是今天猎杀的第四头魔豹了!为什么这些穷酸的低级魔兽连一颗最劣质的魔核都不长?它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拉瓦崩溃地用爪子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远处的树枝上,米拉正用嫌弃的目光看着弟弟的无能狂怒。
她那原本油光水滑的鳞片,此刻也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显得十分狼狈。
“闭嘴吧蠢货。你的咆哮只会把更多的魔兽吓跑,或者引来我们根本对付不了的麻烦。”米拉冷冷地说道,她轻轻跃下树枝,动作依然保持着一丝习惯性的优雅,但声音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走到那头暗影魔豹的尸体旁,用锋利的爪尖小心翼翼地剥下了一块还算完整的黑色皮毛。
“魔豹的皮毛,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大概能换……五个银币。加上昨天猎杀的那几只火毒蟾蜍的毒腺,我们这两天总共赚了不到两枚金币。”
米拉那精明的大脑在绝望地进行着运算。
一天拼死拼活,游走在生死边缘,顶多只能搞到价值几十个金币的低级材料。
一个月满打满算,撑死也就一千金币出头。
这还得祈祷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不要遇到那些喜欢猎杀雏龙的流浪冒险者团队,或者发疯的高阶魔兽。
距离九千金币的目标,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干了!这根本不可能完成!”拉瓦一头瘫倒在布满落叶和腐殖质的泥地上,眼底全是深深的绝望:“萨恩说几句好话就从老妈那里弄到了那么多极品红宝石……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听到这句话,米拉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塔拉莎作为一头活了几百年的成年红龙,她指甲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残渣,都比他们在这黑森林里吃一年的土要值钱得多。
既然萨恩那个诡计多端的老弟能靠拍马屁弄到钱,他们为什么不行?
“走,回主巢!去找老妈!”米拉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们就像是抓住了一根脆弱蜘蛛丝的坠崖者,第二天一早,便悲壮地踏上了前往主巢内洞的“乞讨之路”。
他们满怀希望地飞进龙巢,甚至拉瓦还在路上绞尽脑汁地编造了几句蹩脚的赞美之词。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这两只天真的雏龙一记惨痛的耳光。
当米拉和拉瓦夹着尾巴,谄媚地挪进塔拉莎的内洞,用他们这辈子能想到的最肉麻的词汇去赞美那位老母亲时:
“伟大的……美丽的……如同火焰般绚丽的母亲……”
拉瓦刚探进一个脑袋,还没等他把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马屁拍完。
“滚出去!你们这两个觊觎我财宝的吸血虫!”
伴随着一声刺破耳膜的尖锐龙啸,塔拉莎那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
“砰!砰!”
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响。
米拉和拉瓦甚至连塔拉莎的鳞片都没看清,就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撞击在他们的胸口上。
两只雏龙就像两颗被投石机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直接从主巢的内洞被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外面那个巨大的平台上。
如果不是因为红龙的抗揍体质,加上塔拉莎并没有用力,这一脚就足以让他们内脏破裂而亡。
但这一击,不仅打断了他们几根肋骨,更是彻底粉碎了他们企图从母亲那里白嫖财产的幻想。
他们终于明白,萨恩那次能成功,完全是因为卡瑟克斯的威慑和塔拉莎极度恐慌下的心理失衡。
而在正常情况下,试图从一头成年红龙手里抠钱,其难度不亚于徒手撕裂虚空!
回到营地后,绝望彻底笼罩了他们。
白天的肉体折磨还能咬牙坚持,但夜晚的精神摧残,却让他们几乎要彻底发疯。
每当夜幕降临,奥比斯安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山口的岩浆发出低沉的轰鸣时,米拉和拉瓦就会陷入恐怖的噩梦之中。
在梦里,天空永远是两轮重合的血色满月。
拉瓦无数次地梦见自己被卡瑟克斯那巨大的爪子死死地按在岩浆湖里,那种连灵魂都能烧焦的痛苦无比真实。
他看到卡瑟克斯那张狰狞的巨嘴一点点地靠近,锋利的獠牙缓慢地刺穿他的头骨,甚至能听到自己脑浆被吸食的“吸溜”声。
而米拉的梦境则更加残酷。
她梦见自己被卡瑟克斯剥光了鳞片,用一条粗大的锁链吊在火山口上,下面是一锅沸腾的金色铜汁。卡瑟克斯用一种优雅的姿态,拿着一把巨大的餐刀,一边残忍地切割着她的血肉,一边嘲笑她的贫穷和无能。
“不!!!”
每天深夜,米拉和拉瓦的营地里都会准时响起那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他们从冷汗中惊醒,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圆的月亮,眼中的光芒一天比一天黯淡。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相比于处于水深火热的米拉和拉瓦,这段时间对于萨恩来说,简直是重生以来最惬意的一段神仙日子。
家里有矿,心中不慌。
环形岩谷地下的那个隐秘金矿,在狗头人首领吱嘎那种狂热般的压榨式管理下,产能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萨恩每天的作息极其规律。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家道中落”,与哥哥姐姐同甘共苦的凄惨弟弟的角色。
每天白天,当米拉和拉瓦出门去拼死拼活地寻找那几个可怜的铜板时,萨恩也会重在参与地跟在他们身后。
不过,他并不去狩猎,也不去劫掠。
他只是在泥地里打个滚,把那些散发着高贵光泽的鳞片弄得脏兮兮的。然后在半路上找个隐蔽而又阳光充足的悬崖,舒舒服服地睡个回笼觉。
等睡醒了,他就会悄悄地潜入地下的矿洞。
一进矿洞,那股属于黄金的芬芳就能让他那属于红龙的暴躁情绪瞬间平息下来。
“伟大的主宰!您忠诚的仆人向您致敬!”
只要萨恩一出现,浑身沾满泥土和金渣的吱嘎就会立刻扑上来,谄媚地亲吻他走过的地面。
而在岩洞的深处,上百个被吱嘎精挑细选出来、最强壮、也最死忠的狗头人矿工(回黑齿兵营招募了一批),正挥舞着简陋的铁镐,没日没夜地在岩壁上疯狂地敲击着。
他们几乎不眠不休,累了就直接在矿洞里啃一口生肉,困了就扇自己两巴掌。
在他们简单的大脑里,能为伟大的红龙萨恩挖掘金光闪闪的石头,就是他们此生最高的荣耀。
“叮叮当当”的铁镐敲击声,在幽暗的地下岩洞中汇聚成一曲美妙动听的财富交响乐。
“产量如何?”萨恩威严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回禀主宰!这里的矿脉纯度极其惊人!我们每天能开采出大约价值三百金币的原矿石!”
吱嘎激动地汇报着,同时指着角落里几个被严密地封锁起来的大木箱,“那里面装的,全都是主人您的财富!”
萨恩走过去,用爪子挑开木箱的盖子。
那一瞬间,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他的双瞳。
虽然都还是没有经过人类工艺提纯和铸造的金矿原石,但那种庞大的数量累积在一起,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下来,凑齐九千金币简直是轻而易举,甚至还能多出不少让他用来打造自己未来的专属龙床。
“完美。”
萨恩享受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属于黄金特有的金属芬芳。
他用爪子随意地拨弄着那些粗糙的原矿,听着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的令龙灵魂战栗的清脆响声。
当然,作为一头自律的巨龙,萨恩并没有被眼前的财富彻底冲昏头脑。
他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金币只是资源,真正的底牌,永远是自己那双无坚不摧的利爪和焚烧一切的龙息!
所以,在巡视完金矿后,萨恩就会在地下一个隐蔽的岩洞里,开始自己严苛的肉体锻炼。
“呼——哧——”
他找来几块重达数百斤的黑曜石巨岩,用类似于人类俯卧撑和举重的姿势,疯狂地压榨着自己肌肉的极限。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萨恩那稚嫩的肌肉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龙血顺着毛孔渗出,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用那精神力引导着体内充沛的火元素,去修补那些撕裂的肌肉纤维,让它们在一次次的破灭与重组中变得更加坚韧粗壮。
力量锻炼后,他开始练习卡瑟克斯第五课中教的战斗技巧。
萨恩不再像普通野兽那样只知道用蛮力去撕咬和拍打。他开始练习精确的弱点打击、肌肉的高频率爆发、以及在极速飞行中瞬间变向的空中格斗技巧。
每一次挥爪,都会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深邃的沟壑;每一次吐息,都会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有时,他甚至会在深更半夜,顶着余烬山脉狂暴的夜风,在数千米的高空中进行极限飞行训练。
他在狂风中不断地调整着双翼的姿态,感受着气流在龙鳞表面滑过的轨迹,将飞行的本能一点点刻进骨髓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加,鳞片也变得更加坚韧。
虽然体型上他并没有比米拉和拉瓦大多少,但他体内蕴含的爆发力和战斗技巧,绝对已经超出了雏龙的范畴!
白天装孙子,晚上当地主加健身狂魔。
在这种充实且充满希望的节奏中,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距离那个决定生死的双月重合之夜,还剩下最后十五天的时候。
这天中午。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但一种恐怖的威压,却像无形的磨盘一样,缓缓地碾压在营地上空。
正在萨恩的营地里痛苦地清点着那点可怜财产的米拉和拉瓦,瞬间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了地上,浑身的鳞片都不受控制地倒竖了起来。
就连正在装睡的萨恩,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轰!”
卡瑟克斯那犹如一座移动火山般的庞大身躯,毫无征兆地降落在了营地中央。
他那巨大的双翼卷起的狂风,直接将拉瓦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堆破兽皮吹得漫天飞舞。
“父亲!”
三只雏龙立刻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米拉的心脏狂跳不止,极其恐惧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他来干什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啊!难道他饿了,打算提前吃掉我们当点心吗?”
卡瑟克斯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深渊熔岩般的眼睛在三只瑟瑟发抖的雏龙身上扫过。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这位暴君的脸上,并没有那种往常标志性的残忍和暴虐,反而挂着一种硬挤出来的“慈祥”微笑。
那种微笑,配上他那张狰狞的恶龙脸庞,简直比直接喷他们一脸龙息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的孩子们。”卡瑟克斯的声音隆隆作响,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你们这半个月来过得如何?看看你们这瘦弱的样子,难道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听到这句反常的关怀,三只雏龙的脑子里同时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陷阱!绝对是陷阱!”米拉在心里疯狂地尖叫。
“他今天又想玩什么变态的把戏?是要先给我们洗个澡然后再吃掉吗?”拉瓦吓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萨恩则是警惕地低着头,一言不发,等待着卡瑟克斯的下文。
“今天,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卡瑟克斯突然直起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庄严:“一个月前的今天,你们从蛋壳中钻出来,成为了伟大的阿什卡隆家族的一员。今天,是你们满月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