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第八分钟，林默的抖音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千。

　　弹幕彻底分裂成两个阵营。左边阵营在刷“剧本”“演员”“有本事露手”，右边阵营在刷“看了昨天直播的表示这主播真有东西”“质疑的先去看B站录播再来喷”。两边互相刷表情包，中间偶尔飘过几条纯粹的吃瓜群众在问“这游戏好玩吗”。

　　林默没有看弹幕。

　　他正在打第七局排位，地图零号大坝，干员回响。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来自一点钟方向，距他目前位置大约三十五米——18.5kHz方波，VX-2.3.7标准型号，和过去两天他举报的毒蝎小队使用的是同一批DMA板子。声源正在向大坝控制室方向移动，移动路线与他在前几局记录过的毒蝎小队标准巡逻路径完全一致。

　　他操控角色从管道夹层翻出，沿排水沟低姿匍匐前进，在控制室后门的混凝土矮墙后面蹲下。电流声在正前方大概十五米处停下来——对方进入了控制室，正在二楼架枪。他看了一眼弹幕。

　　“剧本味太浓了”“怎么每次都能遇到挂？主播自己就是挂吧”“有本事露手直播”“不开摄像头一律按脚本狗处理”。

　　他松开鼠标，伸手把放在显示器旁边的摄像头拿过来。这枚摄像头是他从雷霆离职时从旧办公桌上收进背包里的，镜头圈上还有一道划痕，是当年青训队员打闹时用键帽砸的。他插上USB接口，在OBS里添加视频源，把摄像头画面框在屏幕右下角——画面里只有键盘、鼠标和一双手，脸在镜头之外，但操作全部可见。

　　“摄像头开了。”

　　他对着麦克风说，语气和刚才解释EQ曲线时一样平淡。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我的手、我的键盘、我的鼠标。我接下来会用回响干员的声波脉冲扫描控制室二楼，标记敌人位置，然后击杀。击杀之后我会调出死亡回放，逐帧慢放对方的操作轨迹和外挂界面。如果有任何一步你们认为是脚本操作，随时在弹幕里指出来，我把那一步再放慢一倍。”

　　弹幕风向开始微妙地偏移。

　　“卧槽真的露手了”“手好好看（不是”“露手也不能证明没开挂啊现在有分屏器”“露手就信一半等你锤完再说”。

　　他把右手重新放回鼠标，左手无名指按住回响的声波脉冲技能键。一道环形音波从角色身上扩散出去，穿透控制室的混凝土墙壁，在二楼标出一个红色轮廓——目标已被标记，正蹲在二楼正中央的储物柜后面，枪口冲着一楼正门方向。

　　他操控角色从控制室后门的维修梯爬上二楼，动作没有任何静步——回响的声波脉冲技能在释放后会有一秒半的技能后摇，后摇时间内角色无法静步，脚步声会正常传播。二楼那个外挂使用者从透视方框上看到了他正在接近，立刻调转枪口冲向后门。

　　正常玩家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立即架枪对枪，或者先丢闪再冲。外挂使用者的选择是——直接冲出来，自瞄锁定林默的头部。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挂比别人的手快。

　　林默在后门拐角处没有停。他没有架枪等对方出来，而是继续向前移动，在对方从门框里冲出来的前0.1秒按下下蹲键。子弹擦着角色的头顶飞过去，全部打空。他的角色在下蹲状态中完成急停，准星已经卡在对方胸口位置。

　　三连发。全部命中。击杀提示弹出。

　　林默松开鼠标，把右手从桌面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摄像头。

　　“刚才那波操作，从切枪、技能释放、静步取消、听声、预判到击杀，全程只有键盘和鼠标。如果这双手上装了传感器或者脚本，欢迎截图慢放来锤我。”

　　弹幕静了不到一秒，然后以好几倍的速度开始滚动。

　　“这手速是人的？？？”“慢放党来了逐帧看了没有自动修正”“刚才质疑的那个呢出来对线”“我错了主播你是真人我服了”。

　　他重新握上鼠标，蹲在尸体旁边打开系统回放。

　　“接下来是死亡回放。你们注意看他的第一视角画面右侧——”

　　他把回放画面切到直播主屏，慢放到原速的几分之一。鼠标光标在画面右侧的几个红色方框上逐一画圈，指出透视标记的敌人位置；移到左上角雷达区域标注红点密度和目标类型字符串；最后停在屏幕边缘的VX-2.3.7版本号上。

　　“——这是正常操作吗？请观众自行判断。”

　　弹幕的回答整齐划一：“不是。”有人把回放里的自瞄锁定轨迹逐帧截图发在弹幕里——“准星在门框后面的时候就已经自动修正了三次角度！人的手根本做不到这种微调频率！”紧接着又有人贴出他之前那波操作的手指动作慢放截图——“你别说主播的手指肌肉控制是真的细下蹲和急停是同时按键的中指和无名指的协同这个练过”。

　　他没有看弹幕，打开官方举报系统，把回放录像和外挂界面截图依次上传。在描述栏里打出VX-2.3.7的声纹特征和版本号，备注“与已提交的多起同型号案件绑定”，然后提交。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回放界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老说我遇到挂的频率高。这不是我运气差。是零号大坝高分段匹配池已经被DMA外挂污染了。你们的对手里也有挂，只是你们听不见电流声，不知道他们是谁。”

　　有弹幕问能不能教怎么听电流声。他放下水杯，切出音频设置面板，把自己用的EQ曲线图拖到直播画面上。

　　“步骤很简单。第一，你需要一副高频解析力足够的耳机——不需要贵，频响范围能覆盖到20kHz就够。第二，在游戏音效设置里把环境音效压到低，把语音音量关掉。第三，用均衡器单独提升高频段的增益。DMA板子工作时的方波纹波特征在18.5kHz上下，人耳理论上听不到那么高，但你听到的不是单纯的18.5kHz——是它和游戏背景音混合之后向下产生的互调产物，实际听感是一串很细的滋滋声，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音。”

　　弹幕开始疯狂截图。有人在公屏打出一行字，语气激动，被粉丝迅速顶到热门：“别的主播教你怎么压枪，这主播教你怎么用耳机抓外挂”。林默看了一眼这条弹幕，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匹配下一局。

　　从第七局打到第十三局，整个过程像是被设定好的循环。每一局的流程都精确复制——遇到外挂，击杀，开回放，分析，弹幕从质疑变成刷屏。第十二局遇到了一个AI自瞄脚本的使用者，ID风格和毒蝎小队完全不同。林默击杀之后打开回放，把准星修正轨迹放大到整个屏幕，直播画面里一条条机械化的三段停顿修正曲线清晰得像心电图。弹幕立刻有人认出这是之前社区里曝光过的某款低价脚本的典型特征，一群人自发讨论着把型号和来源都扒了出来。

　　到凌晨四点，在线人数在缓慢抬升后停在了五千上下。一次打完一局后，有个老观众在弹幕里数了一下林默今晚总共开了多少次回放，结论是十六次。这相当于十六个外挂的底裤被当众扒光。

　　第十三局结束时林默发现后台多了一条私信。发送者是一个ID叫“木卫二保安”的用户，语气简短诚恳——“大神，上个月在论坛看了你的C11点位，我守住了新手村。今天又在直播看到你，特意过来说声谢谢。”林默注意到对方的关注时长已经超过十三个小时，现在仍在直播间里。

　　他没有多做停顿，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不用谢我。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讲出来了。”

　　第十四局。地图长弓溪谷。这次他没有排到外挂使用者，而是排到三个新手。他们的操作一看就是从零开始的萌新——走位磕磕绊绊，开枪时枪口飘得像台风天里的雨伞，有一个人蹲下起立连按了四次才把姿势调整对。他没有秒退。他在公屏打字告诉他们哪个出生点安全、哪条路不容易被老六蹲。击杀不再是最优先的选择，他只是单纯地保护他们抵达撤离点，然后让对面队伍的狙击手在第一次开枪时就被他反狙掉。

　　弹幕里有人说这一幕像是回到了自己刚开始玩这款游戏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撤离点前停了下来，看着那几个新手手忙脚乱地挤上直升机，才转身离开。

　　第十五局匹配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弹幕突然炸了。不是因为他——是观众里有人在公屏切出去截了个热榜图贴进来，附着一行字——“抖音热榜有个词条在上升：三角洲锤挂第一人正在直播”。

　　林默没有回应热榜上的标签。他把鼠标移到选择界面上方，点下回响的头像，进入第十六局。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