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出一丝。

　　林震天看不见引兽丹粉末撒在哪里。

　　他只是觉得，这片山道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脚下的石壁表面沾着那层暗红色的粉末，薄薄一层，颜色接近风化的铁锈，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狼头宗五十三个人，骑马的踩了，步行的踩了，连马蹄也踩了，每个人的鞋底都沾满了这种东西。

　　气味顺着体温往外散。

　　散出去的范围，足有百丈。

　　第一只风刃狼冲出来的时候，林震天往后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

　　他毕竟是三十一级魂尊，二十年的猎魂经验。他迅速判断出这批狼的等级，十年到百年之间，数量大约三十只。对面三个魂宗级别的战力，正常遭遇战，问题不大。

　　然后第二拨来了。

　　狂暴野猪，二十多头，四百斤往上的体型，红着眼睛往侧翼撞。

　　林震天的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一眼两侧的队伍。翻墙进院的两队人刚刚贴着石壁爬到一半，被扑上来的狼群强行打断，整个编队乱成一锅粥。几个胆子小的魂士直接从墙上跳下去往山涧方向跑，跳下去就没再响动。

　　这不对。

　　林震天做出判断的速度很快。风刃狼不是白天出动的魂兽，更不会主动靠近有魂师聚集的区域。这群东西是被什么东西驱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鞋。

　　暗红色粉末。

　　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抓住。

　　第三拨到了。

　　毒牙蜥蜴，皮肤灰绿色，身长丈余，尾巴扫地。这种东西栖息在森林深处，通常不靠近人类聚居区。此刻十几条并排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把整条山道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林震天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释放疾风狼武魂。灰黑色的狼毛覆上双臂，三个魂环大亮。

　　第一魂技，疾风刃。

　　弯刀劈出，三道青色气刃横扫出去。两只冲到最近的风刃狼被劈断前腿，滚倒在地，还在嗥叫。后面的狼群踩着倒地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连速度都没慢下来。

　　林震天甩出第二魂技，疾风突袭，速度暴涨，连劈带踢又撂倒五只。

　　没用。

　　这些魂兽根本没有撤退的本能。它们只认定了一件事，气味。沾了气味的目标必须驱逐。林震天那三个魂环对它们来说是威慑，但威慑不过本能。

　　左翼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二十级的魂师被两只野猪同时撞中，整个人飞了出去，背脊骨被野猪獠牙挑穿，甩在山道边缘的碎石堆里，没再动。

　　右翼也乱了。

　　毒牙蜥蜴的尾巴像一根皮鞭，横扫过去，把三个并排站着的魂士抽飞。蜥蜴的尾巴有麻痹毒素，被扫中的人落地就站不起来了。

　　半柱香时间。

　　狼头宗五十三个人，减员超过一半。

　　剩下的人抱团死守，背贴背、刀对外，试图用阵型抵挡兽潮。但引兽丹的气味已经渗入所有人的衣料，无法洗去，无法散发，只要身体温度在，气味就在，魂兽就不会退。

　　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陷阱。

　　萧辰坐在院墙上。

　　墙顶宽半尺，他盘腿坐在上面，左手托腮，右手从系统空间捏出一把炒熟的蚕豆，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这是密室里炼丹的时候顺便炒的，用鼎底余火烤的，有点焦，但挺香。

　　他内心活动极其简洁：引兽丹的效果比预期好一成半，下次可以把魂兽精血比例再往上调一调。

　　山道上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稀疏。

　　不是因为局面好了，是因为能叫的人越来越少了。

　　林震天咆哮着劈倒第九只风刃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两个大魂师其中一个右臂已经被蜥蜴咬断，正靠着石壁单手撑着魂技强撑。另一个从山道边缘爬回来，左腿被野猪的獠牙穿透，腿骨明显变形，走路是一瘸一拐的。

　　剩余的魂师和魂士，十个里有七个已经倒下。

　　林震天杀红了眼。他的疾风狼武魂已经烧去大半魂力，但兽群没有任何减少的迹象。这些魂兽不怕死，也不痛，它们只跟着气味走。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家院墙。

　　那个六岁的孩子还坐在上面。

　　月白色劲装，背靠院墙顶的砖垛，正在嗑豆子。

　　林震天的牙关咬得嘎吱响。

　　他喉咙里吼出一声，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头野猪，强行向院墙方向冲去。速度是魂尊的速度，三十一级疾风突袭，是他手里最快的底牌。

　　萧辰低头看着他冲过来，把最后一颗蚕豆丢进嘴里。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召唤武魂。

　　等林震天冲到院墙下方十丈的位置，萧辰右手在背后往下一挥。

　　一道魂力波动从院内炸开。

　　老族长推开大门走出来。

　　四十二级魂宗的威压毫无保留砸下来，比石磨还要重。地上的碎石片被魂力波动震得原地跳动。林震天就像一头撞进无形墙壁里的狼，速度硬生生被压断，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砸进石板里。

　　他不是被击飞的，是被压下去的。

　　这两种感觉完全不同。后者更令人绝望。

　　老族长走到院墙外的空地上，站定。

　　他没说话，只是站着。四个魂环缓缓旋转，两黄两紫，颜色刺眼。

　　林震天抬起头，嘴角往下扯，喉咙里出的声音是破风箱一样的调子。

　　你今天就算恢复了，也守不住。武魂分殿会——

　　萧辰从墙上跳下来。

　　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月白色的劲装上连灰尘都没沾。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林震天面前，低头看着这张长满横肉的脸。

　　林震天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硬撑着的不服气。

　　萧辰蹲下身，伸手往他怀里摸去。

　　林震天咬牙，猛地翻起袖口。

　　袖箭对准了萧辰的喉咙，机括扣紧。

　　连弩。三根涂了见血封喉蛇毒的短箭。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老族长也来不及拦。

　　萧辰连眼皮都没眨。

　　指尖窜出一缕紫火，火焰窜上手臂，一只三尾妖狐的虚影从背后浮出，周围空气热浪滚滚。

　　三根短箭射入火墙，没有碰撞声，没有穿透声，直接化成三滴铁水落在青石板上，烫出三个黑洞。

　　林震天张着嘴，愣住了。

　　萧辰直接把手伸进他怀里，摸出一个羊皮袋。

　　打开，三张地契，一本线装书，按着红手印，是索托城东区三条坊市街道的产权。

　　萧辰把东西收进玉佩空间，站起来。

　　他看了林震天最后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五指成爪，带着跳动的紫火，扣住林震天的脖子。幽冥天火顺着皮肤灌入经脉，极致高温将残存的魂力点燃。

　　疾风狼的武魂虚影浮出来，刚冒出轮廓，紫火已经把它包裹，两息后烧成虚无。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

　　惨叫戛然而止。

　　山道上，最后一批狼头宗弟子已经停止了移动。

　　兽群绕着那片区域缓缓游走，气味还在，它们还不走，但已经没什么可驱逐的目标了。

　　萧辰弹了弹指尖的灰烬，转身走向院内。

　　脑海里系统的金属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引兽丹驱兽成功，以最小战力损耗清除狼头宗战斗力。」

　　「奖励：中级引兽丹药方一张，凡品聚魂丹熟练度加三十。」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猎魂森林获取第一魂环，目标曼陀罗蛇。敌方目标唐三当前坐标：向猎魂森林方向移动，预计两日内抵达。」

　　萧辰在心里扫了一眼任务面板。

　　两天。

　　他往房间方向走，推开门，从床底抽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黑色行囊，里面装着系统空间玉佩、引兽丹材料备料、空玉盒若干，和老族长悄悄塞进去的三十枚金魂币。

　　行囊往肩上一背，转身出门。

　　老族长站在院子里，看见孙子背着包，眉头动了一下。

　　“现在就走。”萧辰说，不是问句。

　　老族长沉默了半息，点头。“我送你到城郊。”

　　两个人往院门方向走。

　　门口，二长老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护卫列成两排。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萧辰路过他身边。

　　“坊市地契放在系统、放在我房间桌上。”萧辰改口，“先把东区三条街道的租户摸清楚，该收的收，该换的换，不要让人感觉萧家变了，但要让人知道萧家不一样了。”

　　二长老点头，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辰没再说话。

　　他和老族长走出院门，走过一地残骸。

　　山道两侧，倒着狼头宗弟子和魂兽的尸体，犬牙交错，分不清谁是谁。清晨的风从山谷往上灌，把血腥气一路送到城郊。

　　城郊路口，马车等着。

　　老族长拍了拍萧辰的肩膀，手掌停在上面没有立刻拿走。

　　“去了猎魂森林，小心玄天玄玉手那个小崽子。”老族长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他手里有暗器，见血封喉的那种。”

　　萧辰往马车上一跨，头也没回。

　　“封了也没用，我免疫毒素。”

　　车夫抖了一下缰绳，马车动起来。

　　老族长站在路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晨雾里，良久没动。

　　马车里，萧辰靠着车壁，闭着眼，在系统面板上翻唐三的实时坐标。

　　红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直奔猎魂森林外围的大师营地方向。

　　还有两天。

　　够了。

　　他需要在唐三进入猎魂森林之前，把曼陀罗蛇的栖息地摸清楚，在最合适的位置布好局。

　　系统面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在闪烁。

　　「检测到天命轨迹激活，四百年曼陀罗蛇将于三日内进入活跃期，此次活动将产生原著关键机缘节点，建议宿主提前抵达。」

　　萧辰睁开眼，看着那行字。

　　四百年曼陀罗蛇。

　　原著里是唐三靠着紫极魔瞳和玄天宝录里的招式，把这条蛇硬生生磨死的，代价是几乎把暗器用光，大师被毒晕，唐三自己也负了伤。

　　但吸收了那枚魂环，唐三从此有了第一个魂技，开始真正起飞。

　　萧辰把系统面板合上。

　　那枚魂环，他来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