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东省地处东南腹地,是一方经济强盛的大省,商贸脉络直通海内外,繁华底蕴无需多赘述。
台东省会核心地段的一栋高端写字楼内,坐落着东林律师事务所,整间律所独占整整一层楼面。论名气,东林律所在整个台东省内都稳居前列,业内声望极高,此处暂且不细表。
律所之内,一众身着职业正装的律师步履匆匆、各司其职,处处都是忙碌紧凑的氛围。唯独走廊深处一间独立办公室,始终安静清幽,无人敢贸然打扰,就连路过的职员,也都下意识放轻脚步、敛声而行。
办公室内。
一名年过六旬、体态肥硕的中年男人,满脸焦灼地对着办公桌前的女子急声开口:“林主任,这件事你一定要尽快帮我摆平!你也清楚,我在台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万不能出半点岔子!”
眼前这位女子,正是此前主动联系林安、邀他远赴台东的林晴。
她一身简约休闲穿搭,年约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只施淡淡妆容,气质温婉恬淡,不像刻板职场精英,反倒如同随性雅致的都市女子。
即便如此,林晴处事沉稳老练,淡然一笑回道:“陈老板,既然你自认在台东颇有身份人脉,就该信得过我。我已经特意从南海那边,为你请来一位高人出手相助。”
陈老板依旧满心不安,心绪难平,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此事绝对不能外泄半分!若是消息走漏,你一分酬劳也别想拿到!”
“陈老板,稍安勿躁。”林晴被突兀的拍桌声扰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是你主动登门求助,我的东林律所本可以拒接这桩差事。你既然特意找到我,就该心知肚明,我这家律所,从来都不做寻常官司。”
陈老板闻言顿时冷静下来,面露愧色:“抱歉林主任,是我心急失态了。不知那位高人何时能抵达台东?”
“和气生财,何必动气。”林晴笑意温婉,缓缓说道,“就这一两天,我会让他直接前往你的住处处理事宜。”
得到林晴笃定的答复后,这位肥硕的陈老板才算放下心来,匆匆告辞离开了律所。
待办公室房门合上,林晴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房间东南角的供奉台前。她随手拿起三炷清香,指尖轻拂,香火瞬间自燃而起。
供台上摆放着一尊巴掌大小的老旧石像,雕工古朴,年代久远,造型却格外滑稽:人像手持长枪,单腿微曲,枪尖斜抵后背,姿态宛如险些摔倒的一瞬被定格下来,栩栩如生。
寻常先祖神像皆是庄严肃穆,自家这位老祖宗好歹是古时不凡人物,雕像姿态却这般诙谐,宛若落马失足、身形不稳的模样。
心中虽暗自腹诽,感念先祖传承,林晴依旧神色恭敬,恭恭敬敬地上香祭拜。
躬身一拜,她轻声低语:“老祖宗,别怪晚辈常年疏于回乡祭拜。近日我查到南海的林安,此人天赋根基极佳,只是这些年疏于潜心修行,平日只接些小妖小怪的零散活计,修为一直平平无奇,不显山不露水。”
说罢,她又为石像斟满几杯贡酒,继续轻声说道:“此番特意将他请来台东,一来是同族相见,二来也是想暗中试探,看看他究竟藏有多少潜藏潜力。”
“那家美容院盘踞的乃是极阴极煞,凶煞等级凌驾普通厉鬼之上,凶险万分。但以林安的根骨底蕴,我料定他应当有能力将其彻底镇压化解。”
与此同时。
南海这边,林安待在堆满杂物的简陋房间里,同样对着墙角供台上那尊姿态滑稽的先祖石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躬身祭拜。
“老祖宗,你也瞧见了,我这住处简陋寒酸,您老可别嫌弃。”
林安对着石像自顾自念叨:“我也不绕弯子,台东那边的邀约我心里拿不定主意。去与不去,咱们就用最简单的法子定个吉凶。”
话音落下,他翻出一对占卜圣杯,再度躬身行礼,随手将圣杯掷落在地。
一阴一阳,乃是应允之兆。他接连再掷两次,卦象皆是一模一样。
林安点起一根香烟,缓缓吐出烟圈,轻叹一声:“好家伙,看来老祖宗这是明着示意,非要我去不可了。”
当天入夜。
街边烧烤摊烟火缭绕,夜色渐浓。
“这么说,你真打算动身去台东了?”
祈峰一边问话,一边给自己斟满啤酒,仰头饮下一大口,随手抓起一串烤肉大口啃食。
林安也举杯抿了口啤酒,洒脱一笑:“我本就是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一趟台东也无妨。”
酒过三巡,夜色深沉,已是临近午夜十二点。祈峰面色醺红,语气满是担忧叮嘱:“普通小鬼小妖你还能勉强应付,可厉鬼及以上的高阶凶煞,你根本压制不住。那种阴邪之物煞气滔天,凶性可怖,稍有不慎便会折损性命。”
祈峰与林安自幼相识,深知他虽身负林家祖传玄门本事,却心性贪玩、修行懈怠,本事始终不到家。平日帮人看相算命、糊弄俗人尚可,一旦遇上真正厉害的邪祟,恐怕自身都难保。
二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凌晨两点。祈峰醉意沉沉动身赶回学校,林安独自回到住处,倒头便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
幻境迷雾笼罩,天地间肃杀一片。
一名身披战甲的年轻男子浑身染血,单手持长枪拄地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毅凛冽,死死锁定前方强敌。
他身侧并肩立着两名同披战甲之人:一人眼瞳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煞气翻涌,眼神凶戾慑人;另一人身绕浓郁赤色妖气,妖气磅礴浩荡,威压笼罩四野,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倾力出手。
梦境画面如同电影镜头般缓缓切换,视野拉开,三人周遭遍地尸骸狼藉,尽是被斩杀殆尽的魔物尸体,场面惨烈至极。
而在三人正对面,一道近两米的魁梧身影凌空悬浮,头顶生有一对漆黑犄角,身披厚重玄黑战甲,眼神满是轻蔑傲然,居高临下地睥睨三人。周身翻涌着肉眼可见的浓郁紫色魔气,霸道森寒。
再往身后望去,密密麻麻伫立着数以万计的魔怪,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群魔个个目露凶光、躁动不安,蓄势待发,恨不得即刻一拥而上,将三人撕碎吞噬、挫骨扬灰。
战甲男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二人,沉声慨然道:“多谢尸王、妖王今日出手助我。今日,我定要击溃魔族,将这群妖孽尽数赶回魔域禁地!”
言罢,他将长枪猛地插入地面,双手飞快掐诀,念诵起晦涩玄奥的法咒。刹那间,他双眸红蓝异光骤然交替闪烁,陡然一声震喝:“八百骑兵现身,随我杀敌!”
霎时间,八百道英魂将士虚影自虚空凝形,整齐列于三人身后,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杀!”
一声怒喝震彻幻境四野,男子拔起地面长枪,周身战意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凌厉残影直冲敌阵。
枪尖寒芒暴涨,眼看就要径直刺中为首魔将的刹那……
林安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间干涩无比。连忙起身冲到冰箱前,拿出矿泉水仰头猛灌,一连喝下好几口才稍稍压下心头惊悸。
缓过心神,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暗自嘀咕:什么稀奇古怪的噩梦,又是红眼僵尸,又是妖物魔将,实在太过诡异离谱。
林安活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别说亲眼见过真正的僵尸,就连眼泛猩红的怪人都从未遇见过,只觉得这场怪梦莫名又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