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挺有趣啊,拿来照片给我看看。”
林鹏冲林安招了招手,林安顿了顿,把照片拿给了林鹏。
林鹏接过,细细打量了起了这张照片。
“是这样的,不满你们说,我就是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学校的老师。”
这时,那中年人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说了出来,
这中年人叫黄忠实,四十来岁,说起来还真巧,他在林安说起来那戏剧学院的时候,正好从厕所走了出来,把林安说的话给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本来想着上前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学生,可这凑近一看。是越看林安越觉得眼熟,竟和他的祖父寄给他的合照上,其中一个人如此相似。
说起他的祖父,是上个世纪下南洋的一批南海人,那段漂洋过海的岁月,藏着一整代南海人说不尽的心酸与挣扎。
这里小小提一下这段历史,那是风雨飘摇的旧时代,战火连绵,军阀割据混战不休,沿海乡野更是苛税盘剥、匪患横行,祖祖辈辈赖以为生的田地,早就养不活一家老小。
而活下去,成了最奢侈的念想,走投无路的沿海百姓,只能把一线生机,押在茫茫南海之外的南洋之地。
而所谓下南洋,便是远赴如今的东南亚各国,在当年人眼里,那是隔着万顷惊涛,生死未卜的番邦。有人是怀揣一线生机,自愿背井离乡,可更多底层百姓,是被生计逼到绝路,甚至被人贩子诱骗拐卖,沦为任人宰割的契工,也就是旧社会惨无人道的,卖猪仔。
登船的那一刻,便是与故土的生死诀别。破旧的远洋货轮挤得水泄不通,船舱暗无天日,污秽不堪,淡水和干粮少得可怜,海风卷着咸腥的巨浪,整日整夜拍打着船身。
体弱的人熬不住海上颠簸,疫病肆虐,半路上就没了气息,连一具尸骨都留不下,直接被抛进无边深海,化作南海里一缕无人知晓的孤魂。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抵达南洋,大部分等待他们的从不是世外桃源,而是殖民地最底层的苦役煎熬。外国人把控着当地经济,橡胶园、锡矿场、蔗糖林里,全是华人劳工的身影。
天不亮就要下地下矿,顶着赤道毒辣的烈日,干着远超体能极限的重活,吃的是残羹冷饭,住的是破旧窝棚,稍有懈怠便是工头的鞭打呵斥,累死、病死、被打死的人,从来都不计其数。
他们在异国他乡活得毫无尊严,被当地人排挤,被殖民者压榨,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没有。可即便身陷炼狱,这群漂泊的国人,骨子里始终攥着一丝念想,攒下血汗钱,寄回唐山老家,再那个年代,唐山也就是一种华侨人民,对国家的称呼。
那一代人的下南洋,从不是风光的闯荡,而是被逼无奈的生死逃亡,那些漂在海外的岁月,写满了骨肉分离、颠沛流离,也藏着华人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斩不断的家国乡愁。
尽管如此,抗战时期,仍然有数以万计下南洋的华侨,不论家境贫富,都为抗战捐献物资钱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后来远赴南洋的华人越来越多,身在异乡时常受人欺负,大家只能抱团互助,彼此依靠。日子慢慢安稳过后,众人有的开始经营餐饮、有的开始做起了小生意来,把从老家带来的手艺,一点点传承发展开来。
黄忠实讲到这里,声音微微低沉,眼底满是对祖辈的心疼:“我祖父晚年总说,南海的大浪,卷走了太多同乡的性命。远在海外的游子,再苦再难,心里都记着自己的根,这根,永远在国内的故土上。”
林安点了一根烟,又给黄忠实倒了杯酒:“那段日子确实艰难,不过,你到底想跟我们说什么?”
黄忠实说得有些口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起了往事。
原来,他祖上世代都是阴阳先生,只是一代代传下来,到他祖父这一辈,留下来的本事已经不多了。
当年为了养家糊口,他祖父狠心抛下妻儿,独自下南洋打拼。辛苦半生,不仅常年给家里寄钱,晚年还在南洋开了一间纸扎铺,安稳度日。
也正是在那段少有的平静时光里,当地时常有发生灵异怪事。期间,他祖父结识了一位年轻男子,正是照片里那个和林安长得极像的人。
那人帮了他祖父很多忙,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交情深厚的忘年交。
一旁的林鹏把照片还给黄忠实,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黄忠实仔细回想了一番:“只记得他姓林,具体的名字,我记不清了。”
“那基本没错了。”林鹏转头看向林安,“这人大概率是你父亲吧,眉眼样貌实在太像了。”
林安心里也满是疑惑。林家老宅的族人大多早已外出离散,如今老宅早已空置,没人居住。
从记事起,他就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一直跟着宅里几位年迈的长辈生活。等到十几岁时,几位长辈先后离世,他便离开了林家老宅。
按照黄忠实的说法,难道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他的父亲,当年远赴了南洋?
不止是他,林晴和林鹏几人也是一样。小时候他们便被父母带出了林家宅,虽然还有父母陪伴,可等他们长大以后,长辈们就像提前约定好一般,尽数消失,再也没有音讯,也是奇了怪了。
黄忠实看着两人,轻声说道:“我祖父直到去世,都没能再见到那位林先生,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听你们的对话,你们应该是他的家人吧?”
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很可惜,我们也没法确定,他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人虽然和自己容貌相像,但一切都太过巧合。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又到底身在何处?
这时,一旁的林鹏站起了身来,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安:“安啦安啦,咋样都好,我也该走了。这是我的地址,加入调查组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