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缓缓在林安耳边响起。
林安慢慢回过神,转头便看见坐在病床边的白七爷。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医院病房里。他微微挪动身子,靠在床头,白七爷见状,贴心递来一杯温水。
林安接过水杯抿了两口,眉头微蹙,径直开口问道:“白七爷,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僵尸半路要截杀您?”
白七爷没有急着解答,先是关切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林安活动了一番四肢,只觉浑身轻快,行动自如,没有丝毫不适。
他心里还惦记着和林晴约定去台东办事,连忙追问自己昏迷了多久。得知已是第二天正午,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还好没有耽误正事。
随后,白七爷缓缓说起林安晕倒后的后续经过。
林安力竭昏死倒地后,白七爷带着几辆警车匆匆赶到现场。现场早已不见那只被炼化的蓝眼僵尸,毕竟已然化成灰烬,哪还有踪迹可寻。
路边只剩昏迷不醒的林安,他当即安排随行人员,火速将林安送往医院救治。
而另一只逃脱的僵尸,当时转头就直奔白七爷而去。不得不说,蓝眼僵尸身法极快,竟然连行驶的汽车都能追得上。
好在它一路追击途中,撞见了沿路赶来的警车,忌惮之下彻底隐匿行踪,再无动静。
说起这事,白七爷心里满是愧疚,无端连累林安卷入凶险之中,刚才更是险些丢掉性命。
林安却看得很淡然,并不放在心上。这事本就怪不得白七爷,若是当时普通人在场,自己反倒还要分心顾及旁人安危,束手束脚,更难专心对付僵尸。
确认林安身体彻底无恙,两人办理了出院手续。林安心里依旧好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白七爷便索性带着他前往工地一探究竟。
依旧是那辆黑色轿车,只是这次身后多了两台警车随行护送,一路直奔郊外一片城市改造拆迁工地。
车子平稳停稳,两人一同下车。
偌大的工地之上,挖掘机轰鸣作响,尘土漫天飞扬,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一名体态肥硕、工头打扮的男子,一眼就认出了白七爷,立马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来。
“白七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市里领导也没提前知会一声。您尽管放心,工程全程按计划稳步推进,半分都没耽误。”
白七爷淡淡点头,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正事,我带这位小兄弟在工地随意转转。”
工头本就察言观色、识趣懂事,闻言不再多言,陪着笑脸躬身退开,继续打理工地各项事务。
白七爷带着林安,缓步穿行在工地的残垣断壁之间,望着满目拆毁的旧楼废墟,缓缓将整件事背后的隐秘内情,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这片城郊老城区,对外打着旧城改造、商业拆迁的旗号,挖掘机昼夜轰鸣,一栋栋老旧民居接连被推倒拆除。在外人眼中,这只是城市发展、旧城翻新的寻常民生工程。
可实际上,这是白七爷牵头、联合官方精心布设的正道锁煞龙脉局。
此地乃是整座城市主干龙脉的咽喉穴眼,风水位置至关重要。地底并没有真正的尸体凶骸,而是历经上百年岁月沉淀,早年这片区域荒冢连片、阴秽常年淤积,再加之地脉本身阴寒偏重、阴阳失衡。
久而久之,地底凝练出一团无实体、纯阴聚秽的磅礴尸气。
这团尸气盘踞在龙脉核心深处,不断吞噬地脉生气,戾气日渐浓郁、威力愈发暴戾。若是任由它肆意滋长,不出三年五载,必定冲破地脉束缚,阴气席卷整座城池。
届时全城阴气肆虐、灾祸频发、百姓病痛缠身、家宅难安,还会源源不断滋生尸煞、妖邪等各类阴物,祸乱一方安宁。
这场声势浩大的拆迁工程,自始至终都无关商业盈利、地产开发,只是以旧城改造为掩护,行锁煞护城、庇佑苍生的玄门正道之举。
官方借着拆旧建新的名义,顺势重塑此地风水格局:推倒杂乱无章、聚阴藏秽的老旧街巷,是为破除阴秽聚集的死角,引天光阳气直入地底,冲刷消解浅层阴气;深挖地基,是刻意将镇煞阵法扎根龙脉核心,精准锁住这团百年尸气,杜绝向外扩散蔓延。
施工过程中,以钢筋水泥作为阵骨,按照七星镇煞、龙脉固气的古法方位,深埋纯阳镇煞石与镇魂青铜钉。引全城百姓的浩然人气、龙脉自身的正阳之气,层层包裹、缓慢炼化这团尸气。
既能防止尸气外泄为祸人间,又能逐步修复受损地脉,让整条龙脉重归祥和安稳。
日后此地建起的居民楼宇,楼栋排布暗合正阳护脉阵。既是宜居安民的住所,也是天然自成的护城阵眼,既能稳固整座城市的龙脉气运,滋养百姓福泽安康,又能常年镇守地底尸气,永绝后患,护一城长久太平。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稀松平常的城市更新项目;可唯有精通玄门风水的内行人看得透彻,这是以人力顺应天道,借凡尘世俗工程,行玄门护道善事。
以楼宇为阵,以龙脉为基,锁百年尸气于地脉深处,护全城百姓安稳无忧。
林安听完白七爷的详细讲解,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难怪这一带会有僵尸出没,这些尸煞妖邪,本就依仗地底这股磅礴尸气修行栖身,自然不肯眼睁睁看着尸气被阵法慢慢炼化。所以才铤而走险,暗中偷袭布阵的白七爷。
按这个逻辑推算,附近定然还潜藏着不少阴邪之物,都伺机想除掉白七爷这个阵眼核心。只是朗朗乾坤、阳气鼎盛,寻常游魂阴祟不敢在白日现身作祟。
唯有僵尸这种凝煞成形、拥有实体、不惧日间阳气的尸煞,才敢公然在白昼出手,甚至当街截杀。
“照这么说,那些僵尸袭击您,是因为您布下的这道锁煞龙脉局,断了它们的修行根基,毁了它们赖以栖身的依仗?”
林安一边漫步在工地之中,一边从兜里摸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接着说道:“您这整片工地都被纯阳正气笼罩,尸煞妖邪根本不敢靠近半步。它们没法正面破坏阵法,就想先除掉您这位布阵之人。只要您出事,法阵无人维系自然溃散,地底尸气就会彻底失控出世。”
白七爷背着手缓步前行,并未直接回应这个问题,反倒语气感慨道:“整件事太过机缘巧合。我原本行程是远赴北方拜访老友,谁料航班突发状况临时迫降,又偏偏在机场遇上了你。”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安,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对了,你不是要去台东办事吗?等办完那边的事,可否替我去拜访一位多年老友?”
“老朋友?”林安抽了口烟,满眼好奇问道,“这位老先生,也是和您一样的风水大师?”
“并非风水一脉。”白七爷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踱步几步,语气满含敬重说道,“他姓马,几十年前便有着天机神算的名号,一手卜算推演之术出神入化,能窥天命、断吉凶,当世之人极少能与之比肩。”
“竟然这么厉害?”
林安听得心中暗暗心惊,当即爽快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突兀从林安肚子里传来,强烈的饿意瞬间涌上,让他不由得有些窘迫。
白七爷见状温和一笑,也不多言,径直带着林安往工地食堂走去。工地负责人一见白七爷亲临,连忙上前,执意要安排去城外高档酒店设宴款待,却被白七爷笑着婉言谢绝。
饭桌上,林安埋头大口吃着饭菜,看着食堂内来来往往、奔波忙碌的工人,又看向对面悠然品茶的白七爷。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白七爷,我想问您一句话,您可千万别生气。”
说着,林安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
“嗯?”白七爷慢条斯理抿了口清茶,放下茶杯,从容淡然反问,“你尽管问便是,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安赶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抬手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白七爷,您贵为风水国手,堪舆风水之术冠绝天下,就是不知道……您的拳脚斗法、对抗凶煞的本事怎么样?”
白七爷一听这话,瞬间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这小子分明是觉得自己只会运筹布阵、锁煞镇阴,没有硬碰硬对抗凶煞的实战战斗力。
他非但没有半分生恼,反而又浅抿一口茶,坦然笑道:“也不怕你笑话,我一辈子钻研山川地理、风水格局,擅长布阵镇煞、超度孤魂野鬼,应付寻常小鬼还算拿手。可真要近身肉搏,对上僵尸这种肉身强横、煞气厚重的实体凶煞,确实没什么硬碰硬的战力。”
林安心中顿时了然,果然如他所想。白七爷是运筹帷幄、布局定局的风水大宗师,并非冲锋陷阵、近身搏杀的类型。
就在这时,白七爷忽然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严肃,语气凝重说道:“不过我最近收到可靠消息,国家正在全国各地,秘密组建一支特殊隐秘部门,专门招揽身怀玄门术法、能镇邪除煞的能人异士,正是你这种有真本事的年轻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特殊有关部门?”
林安听到这几个字,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上当即浮现出明显的迟疑与警惕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