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炉山在雨雾尽头。
帝问生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泛白。
一夜雨后,山道湿滑,石阶两旁长满青苔,山林里有淡淡药香飘来。那是青鼎宗外门药田的味道,灵草混着泥土,苦涩里带着一点清甜。
他曾经很熟悉这股味道。
原本的帝问生,每日天未亮便要起来采露、翻土、辨药、搬筐。外门弟子嫌脏嫌累的事,大多落在药奴身上。他那时低着头走在山道上,见到内门弟子要让路,见到丹房管事要行礼,见到韩照那样的人,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抬。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带着一身血回来。
也带着三条人命回来。
他胸前的剑伤仍在裂开,荒庙里强行动用那一缕剑丹之气,让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每走一步,胸口便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
可他没有停。
丹田里,那柄小剑仍然悬着。
无锋,无柄,无鞘,却一下一下轻轻震动。
像在提醒他:
你还活着。
活着,就要走回去。
走回青鼎宗。
走回那个杀你、废你、诬你、踩碎你愿望的地方。
山道中段有一座旧亭,名叫听雨亭。
亭子破败,柱上刻着不少外门弟子的名字。有人写愿入内门,有人写愿筑基,有人写愿得一枚养气丹。更多名字被雨水冲淡,像那些人后来再也没有走上更高的山。
帝问生扶着亭柱坐下。
他需要喘一口气。
掌心的梦门印微微发热。
淡紫色的“梦“字浮在皮肤深处,像一枚睡着的月。
他闭上眼,本想调息片刻,可一闭眼,雨声忽然远了。
听雨亭不见了。
山道不见了。
青炉山也不见了。
他站在一扇门前。
那是梦之门。
门后不再是破庙,而是一座古老庭园的入口。
门上挂着布帘。
布帘上四字如剑痕:
藏剑古园。
帝问生低头,发现自己仍是一身血衣,胸前伤口还在,只是血不再滴落。梦中没有风,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剑意,细细密密地围着他转。
“来了?“
一个孩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帝问生转头。
构剑师小孩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枝,正在泥地上画歪歪斜斜的剑。
他看起来七八岁,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像一座藏了千年的塔。
帝问生问:“我不是还不能进来?“
构剑师道:“你还不能真正入园,但可以在门口看一眼。“
“看什么?“
构剑师抬起细枝,指向园内。
帝问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古园深处,有一座小桥。
桥下流着清泉。
桥上站着一名青衣剑客。
那人腰侧空空,没有佩剑,身后却隐隐有龙影盘旋。风吹过时,他衣角微动,像云翻雨落,又像一条龙正藏在半个人的影子里。
帝问生低声道:“央云?“
构剑师点头。
“也是你将来会见到的人。“
“雁惊龙呢?“
“在他身上,也不在他身上。“
构剑师用树枝在泥上画了一条龙,又把龙从中间分成两半。
“一半是央云的人。“
“一半是雁惊龙的龙力。“
“人若寻龙,龙也在寻人。等他们合上,寻龙剑才算真正醒来。“
帝问生看着那道青衣背影。
不知为何,他竟从央云身上看见一点自己的影子。
不是相貌。
是缺失。
央云缺半身龙力。
他缺完整丹田。
央云要寻龙。
他要寻剑。
梦门后,央云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回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古园、梦门、时空,短暂相触。
央云没有开口,却像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淡的明白。
帝问生忽然听见一道龙吟。
不是从央云口中传来,也不是从古园深处传来。
而是从自己丹田那柄小剑中传来。
构剑师道:“你听见了?“
帝问生道:“听见什么?“
“剑在问你。“
“问我什么?“
构剑师收起笑。
“你回青鼎宗,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拿回自己的路?“
帝问生沉默。
这是两个很像的答案。
却不是同一个答案。
他若只是报仇,杀了韩照便够了。
可他若要拿回自己的路,就不只是杀人。
他要让青鼎宗那些人知道,丹田被废,不等于一生被废。药奴不是生来该被踩在泥里。丹道不是长老手里的买卖,剑道也不是天才弟子的装饰。
构剑师看着他。
“想清楚。剑若只为报仇,会很快。可快剑容易断。“
“那什么剑不断?“
“知道自己为何出剑的剑。“
帝问生低声道:“我要拿回路。“
构剑师眼睛一亮。
“还不错。“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帝问生面前,伸出小手,在帝问生胸前伤口上轻轻一点。
帝问生全身一震。
那伤口中残留的韩照剑气,竟被牵出一丝。
构剑师将那丝剑气捏在指间,皱了皱鼻子。
“真难闻。“
帝问生道:“这是韩照的剑?“
“这是他的心。“
构剑师将那缕剑气丢在地上。
剑气落地,化成一条细小毒蛇,张口乱咬,随后被古园剑意碾成尘。
“轻浮,狠毒,急于证明自己。这样的剑能伤人,但走不远。“
帝问生看着那一点消散的尘。
“我现在能胜他吗?“
构剑师道:“不能。“
帝问生皱眉。
“你倒诚实。“
“因为你现在太弱。“
构剑师拍了拍他的手臂。
“身弱,气虚,丹田碎,经脉伤,剑丹只有一缕影子。你靠奇招能杀几个外门弟子,但韩照不是那些人。他至少有完整剑诀、法剑、灵气和宗门背景。“
帝问生道:“那我回去送死?“
构剑师笑了。
“不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有三样东西。“
“第一,你知道他的剑气。“
“第二,你有剑丹残卷。“
“第三,你有原本帝问生留下来的药草笔记。“
帝问生眼神一动。
“药草笔记?“
构剑师道:“别小看它。那是这具身体最干净的愿望。“
“他不会剑,但懂药。“
“你现在要走的,不是纯剑路,也不是纯丹路。你的第一炉,不在丹房,在你这具残破身体里。你的第一剑,也不在手中,在你还愿不愿意记得他想救人的那一点心。“
说完,构剑师后退一步。
藏剑古园开始淡去。
央云的身影也渐渐远了。
梦门将合未合之际,构剑师忽然道:
“帝问生。“
“嗯?“
“这次回宗,别只问韩照的剑。“
“还要问自己的心。“
帝问生睁开眼。
他仍坐在听雨亭里。
雨已经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晨光。
掌心的梦门印微微发烫,胸前伤口竟比先前轻了一点。不是好了,而是残留的韩照剑气被抽去了一丝,使得伤口不再继续向内腐蚀。
帝问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宗。“
他说。
青鼎宗山门在半个时辰后出现在眼前。
两尊石狮立在门前,狮口含珠,一珠刻丹,一珠刻剑。
山门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青鼎宗。
字是好字。
门也是好门。
可门后未必是好地方。
守门弟子原本倚在石阶旁打瞌睡,看见帝问生时,先是愣住,随后像见了鬼。
“帝问生?“
另一人直接站了起来。
“你没死?“
帝问生抬眼看他们。
“让开。“
守门弟子脸色变了。
“韩师兄说你偷盗残卷,已经被逐出外门。你还敢回来?“
帝问生往前走。
那弟子下意识拔剑。
剑才出鞘半寸,帝问生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可那弟子握剑的手忽然僵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若再拔出半寸,喉咙就会先被什么东西切开。
帝问生从两人之间走过。
无人敢拦。
直到他踏入山门,其中一人才猛然回神。
“快,快去通知韩师兄!“
青鼎宗外门已经醒了。
药田旁有人挑水,丹房外有人排队领药,试剑台边有弟子练剑。帝问生一身破衣血迹,走入外门广场时,许多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惊讶。
疑惑。
幸灾乐祸。
恐惧。
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在外门,别人的灾难有时候比灵石还让人精神。
“他真回来了。“
“不是说死在荒庙了吗?“
“韩照师兄那一剑都没杀掉他?“
“他丹田都废了,回来有什么用?“
人群中,一个瘦小少年脸色一白,急忙跑上前。
“帝师兄!“
帝问生看向他。
陆小满。
原本帝问生在药田里少数说得上话的人。
陆小满压低声音,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怎么真回来了?韩照师兄已经说你偷残卷,还说你杀了同门。执法堂的人也在找你。“
帝问生道:“我的屋子还在吗?“
陆小满愣住。
“在是还在,可是都被他们翻烂了。帝师兄,现在不是管屋子的时候,你快走吧。“
“带路。“
“啊?“
“带我去。“
陆小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帝问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帝问生也沉默,但那种沉默是怕,是忍,是把话吞进肚子里免得惹祸。
现在的沉默,却像一柄剑放在鞘中。
没有出鞘。
但已经是剑。
陆小满咬了咬牙。
“走。“
帝问生的住处在外门最偏的一排木屋。
屋后是杂草坡,前面是废弃药棚。房门已经被踢坏,被褥被翻开,木箱碎裂,几本手抄药草笔记被踩进泥里。
帝问生走进去,没有先找残卷,也没有先找灵石。
他蹲下身,一页一页捡起那些脏了的纸。
纸上字迹歪斜,却写得认真。
“白芨止血,性温,不可与烈火草同煎。“
“冷露根解火毒,但服后畏寒,需以姜草调和。“
“不虚花露可安神,但心病太重者,只能缓,不可强压。“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丹不为争强,丹为救命。“
帝问生看着这一行字,许久没有动。
那不是他的字。
是原本帝问生的字。
一个被废、被杀、被丢在荒庙等死的药奴,曾经在深夜里点着残灯,写下这样一句话。
丹不为争强。
丹为救命。
帝问生忽然明白,构剑师为什么说这是这具身体最干净的愿望。
他把那一页纸折好,收入怀中。
“你的愿望,我接了。“
陆小满听不懂,只觉得鼻子忽然发酸。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冷笑。
“接什么?接自己的棺材吗?“
十几名外门弟子堵住门口。
为首青年身穿青袍,腰悬长剑,眉目俊秀,眼神却阴冷。
韩照。
青鼎宗外门第一剑修。
也是一剑废掉原本帝问生丹田的人。
陆小满脸色瞬间惨白。
“韩师兄……“
韩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帝问生身上,先是一惊,随后冷笑。
“看来荒庙里那三个废物,真没把事办好。“
帝问生站起身。
“他们死了。“
屋外众人一静。
韩照眼神微沉。
“你杀的?“
“是。“
“凭你?“
“凭我。“
韩照笑了起来。
“有意思。丹田废了,胆子倒大了。“
他上前一步。
“帝问生,你偷盗剑丹残卷,杀害同门,畏罪潜逃。如今还敢回宗,倒省得我再派人找你。“
帝问生看着他。
“残卷不是我偷的。“
韩照道:“谁信?“
帝问生道:“我不需要你信。“
韩照眯起眼。
“那你回来做什么?“
帝问生缓缓抬手。
两指并拢。
“问剑。“
这两个字落下,屋外所有弟子都变了脸色。
青鼎宗有规矩。
外门弟子若有大怨,可上试剑台问剑。
问剑不是普通比斗。
是以剑证言。
胜者之言,宗门暂信。
败者之言,如尘如土。
韩照像是听见了荒唐至极的笑话。
“你要向我问剑?“
帝问生道:“是。“
韩照眼神冷了。
“你一条废狗,也配?“
帝问生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韩照的剑。
那柄剑尚未出鞘,剑气却已从鞘口泄出,阴冷、急躁、带着一股锋利的虚荣。
和梦中构剑师从他伤口里抽出的那一缕剑气,一模一样。
帝问生忽然笑了。
“原来你的剑,真的很吵。“
韩照脸色一沉。
“你找死。“
帝问生道:“试剑台见。“
他从韩照身旁走过。
韩照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周围已经有太多弟子看见这一幕。
他可以私下杀帝问生。
但帝问生既然当众问剑,他若不接,外门第一剑修的名声便会裂开一道口子。
韩照冷冷道:
“好。“
“我成全你。“
试剑台在外门广场中央。
黑曜石铺成的台面上,残留着许多旧血痕。四角立有剑碑,碑上刻着青鼎宗祖训:
以丹立身。
以剑护道。
帝问生看着那八个字,心中忽然觉得讽刺。
以丹立身的人,不该践踏药奴。
以剑护道的人,不该残杀同门。
可很多门派都是这样。
字写得越正,人未必越正。
韩照走上试剑台。
台下聚满外门弟子。
有人兴奋,有人不忍,有人暗中摇头。
陆小满站在人群最前,手心全是汗。
韩照拔剑。
剑身青白,符纹流动,是一柄低阶法剑。
对外门弟子而言,已经算得上宝物。
帝问生手中只有荒庙捡来的半截断剑。
韩照看见那断剑,笑意更浓。
“你就拿这个问我?“
帝问生看了一眼断剑。
“够了。“
韩照脸色一寒。
“那便死吧。“
剑光骤起。
韩照的剑很快。
比荒庙那三人快得多。
青色剑气贴地而来,先斩双足,再取胸口,是外门弟子中极狠辣的路数。
帝问生没有硬接。
梦中构剑师的话还在耳边。
你太弱。
不能硬胜。
要问剑,不是斗气。
帝问生退了半步。
只半步。
剑气擦着他的脚边掠过,在黑曜石台面上切出一道细痕。
台下一阵惊呼。
韩照冷笑:“你不是问剑吗?怎么退了?“
帝问生道:“退半步,是为了看清你的剑。“
韩照怒意一闪。
第二剑骤然刺来。
这一剑直取咽喉。
帝问生抬起断剑。
叮!
断剑与法剑相撞。
巨大的力量震得帝问生虎口裂开,整条手臂几乎麻木。他脸色一白,却没有松手。
丹田中那柄小剑微微一转。
一缕剑丹之气沿着经脉流入断剑。
断剑轻鸣。
不是变强。
而是变稳。
帝问生借力后退,避开韩照第三剑。
韩照眼神终于变了。
“你还有灵力?“
帝问生道:“不是灵力。“
“那是什么?“
帝问生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还没有完全明白。
这是剑,也是丹。
是外锋,也是内圆。
是这具废掉的丹田里,重新长出的第一点路。
韩照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他脚步一错,剑光忽然分成三道。
青鼎剑诀,分影式。
三道剑光同时刺向帝问生眉心、心口、丹田。
台下不少弟子低呼。
这已不是试探。
这是杀招。
帝问生眼神一静。
三剑之中,眉心剑最亮,心口剑最快,丹田剑最暗。
最暗的,才是真。
他没有挡眉心。
没有护心口。
而是把断剑往下一压。
叮!
断剑挡住了刺向丹田的真剑。
另外两道剑影擦身而过,划破他的肩与脸侧。
血流下来。
但他挡住了真正的杀招。
韩照瞳孔一缩。
帝问生低声道:
“你的剑,不但吵,还虚。“
韩照终于怒了。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一个废物,也敢评我的剑!“
灵气狂涌。
法剑之上浮出赤色火纹。
青鼎剑诀,炉火斩。
这一式需要筑基边缘的灵力才能完整施展,韩照强行催动,脸色瞬间发白,却换来一道丈许火剑。
火剑一出,台下众人纷纷后退。
陆小满急喊:“帝师兄,躲开!“
帝问生也知道要躲。
可他更知道,这一剑若只躲,问剑便输了。
他看着那道火剑,忽然想起怀中的药草笔记。
丹不为争强。
丹为救命。
丹道不是让人拼命。
丹道是让人知道命该怎么留。
于是他再次退了半步。
火剑擦过他的肩膀,血肉焦裂,痛得他几乎跪下。
韩照狂笑:“你只会退!“
帝问生抬头。
“退,是为了活着出下一剑。“
他左手按住伤口。
掌中血流出,落在断剑之上。
丹田里的小剑忽然震动。
血气被炼成一点金红。
断剑上,浮出一缕极细的光。
帝问生一步踏出。
很慢。
却正好踏入韩照火剑散尽后的空隙。
他手中断剑不刺人。
只刺韩照手中的法剑。
叮。
很轻的一声。
像雨滴落在铁上。
韩照的法剑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随后,裂纹扩大。
咔咔咔。
整柄法剑寸寸碎裂。
韩照脸色煞白,连退三步。
帝问生的断剑停在他咽喉前一寸。
全场死寂。
风从试剑台上吹过,吹动帝问生染血的衣角。
他脸色苍白,肩上焦黑,手中断剑也几乎碎完。
可他站着。
韩照也站着。
只是韩照的剑,碎了。
帝问生看着他。
“你输了。“
韩照喉结滚动,眼中满是怨毒。
“你敢杀我?我叔父是丹堂长老。“
帝问生道:“我不杀你。“
韩照眼底刚浮现一丝得意。
帝问生继续道:
“我废你剑心。“
他抬起两指,点在韩照眉心。
一缕剑丹之气涌入。
不伤命。
只斩那股轻浮、狠毒、急于证明自己的剑意。
韩照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跌下试剑台。
他的修为还在。
命也还在。
可从今往后,他再握剑时,心会抖。
剑修心抖,比手断更惨。
台下无人说话。
帝问生慢慢收回手。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冷喝。
“好大的胆子。“
一名黑衣中年人踏步而来,袖口绣着铁尺纹。
执法堂,石厉。
他身后跟着数名执法弟子。
石厉看了一眼倒地惨叫的韩照,又看向帝问生。
“帝问生,偷盗残卷,杀害同门,重伤外门弟子。你可认罪?“
帝问生站在试剑台上,血不断从肩头落下。
他从怀中取出染血玉片。
“我不认。“
他将玉片举起。
“剑丹残卷,在追杀我的人身上。“
“荒庙三人已死,尸体还在破庙。“
“若执法堂真是执法堂,就去查。“
石厉眼神微冷。
“你在教我做事?“
帝问生看着他。
“我在问。“
石厉道:“问什么?“
帝问生道:
“青鼎宗的剑,是护道,还是护人情?“
“青鼎宗的丹,是救命,还是养权势?“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得可怕。
石厉眼中寒光大盛。
可就在他要开口时,帝问生掌心忽然一热。
梦门印发出淡紫色光芒。
只有帝问生看得见。
试剑台的黑曜石地面上,一圈淡淡波纹散开。
梦之门没有完全开启。
却在他耳边传来构剑师轻轻的声音:
“问得好。“
“这一剑,才算真正问出去了。“
帝问生抬起头,看向石厉。
他已经虚弱到几乎站不住。
但他的眼神没有退。
石厉沉默许久,终于伸手收起那块玉片。
“此事,执法堂会查。“
他说完,转身离去。
韩照被人扶起时,脸色白得像鬼。他死死盯着帝问生,眼中恨意几乎凝成毒。
帝问生没有看他。
他走下试剑台。
陆小满冲过来扶住他。
“帝师兄,你伤得太重了!“
帝问生低声道:“有药吗?“
“有,有一点止血散,但很差。“
“够了。“
陆小满连忙扶他往木屋走。
帝问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那些被炉火斩余波灼伤的外门弟子。
“也给他们。“
陆小满一愣。
“他们刚刚还在笑你。“
帝问生道:“丹救人,不看人笑没笑过。“
陆小满怔住。
台下许多外门弟子也怔住。
帝问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怀中那一页药草笔记按了按。
那一页上写着:
丹不为争强,丹为救命。
这一日,帝问生回宗问剑,胜。
这一夜,青鼎宗外门无人安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被废丹田、被丢去荒庙等死的药奴,活着回来了。
而且他带回来的,不只是命。
还有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