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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风雨欲来的楚地

  冯去疾还想再争辩,嬴政却没给他机会。

  “朕意已决。”他的声音不高,却将殿中窃窃私语尽数压下,“以韩信为主帅,王离为副将,章邯为偏将,率精兵三万,克日征讨项氏、田氏。”

  冯去疾脸色彻底变了。

  他本以为陛下只是被王贲说动,自己再劝几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谁知旨意已下,连商量的口子都不留。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出声。

  冯劫站在御史大夫的位子上,目光在嬴政与王贲之间来回扫过,眉头紧皱。

  他身为御史大夫,本有劝谏之责。

  一个十八岁的布衣,凭什么统率三万精兵?

  可王贲已经表了态,大秦军方第一人都认了韩信,自己若再反对,便是与王贲正面冲突。

  犹豫片刻,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殿中的气氛一时间僵住。

  嬴政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扬,朝高要挥了挥手:“宣韩信、章邯、王离。”

  高要高声唱喏:“宣韩信、章邯、王离,觐见!”

  殿门缓缓推开,三道身影步入。

  最前头的是韩信。

  他换了身新制的皂色深衣,腰间束素革带,头发用竹簪挽起,露出一张清瘦而轮廓分明的脸。

  换了衣裳,又逢喜事,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不同。本就本就自信张扬,此刻更添几分从容。

  王离甲胄在身,佩剑而行,甲叶哗哗作响。他盯着韩信的后背,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章邯仍着少府官服,神色平静,入殿时余光扫过两侧群臣,见不少人面露疑色,心下反倒踏实了些。

  三人行至御前,齐齐躬身。

  “臣韩信。”

  “臣王离。”

  “臣章邯。”

  “参见陛下。”

  嬴政抬手:“平身。”

  三人直起身来,群臣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韩信身上。

  这便是通武侯举荐的那个布衣?

  看着倒也周正,只是实在年轻,才十八岁,当真担得起主帅之任?

  嬴政对群臣的反应并不在意。

  他看向韩信,开口道:“韩信,朕已下旨,以你为帅,王离为副,章邯为偏将,率三万精兵征讨项氏、田氏。你有何话说?”

  韩信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嬴政点点头,又看向王离:“王离,你出身名门,祖上三代为将,战功赫赫。此番出征,你为副将,需尽心辅佐韩信,不得有丝毫怠慢。”

  王离心中一凛,低头道:“臣遵旨。”

  话虽如此,他眼角余光瞥向韩信,嘴角往下压了压。

  让他王离给一个布衣做副手?

  若非这是陛下的旨意,父亲王贲又在殿中站着,他几乎要当场拒绝。

  嬴政自然看得出王离的心思,却也不点破。

  这是韩信自己的事,若连王离都折服不了,就不配坐这个主帅的位置。

  他最后看向章邯。

  “章邯,你虽出身少府,从未领兵,但朕信你。少府管着数万刑徒民夫,你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地修宫室陵寝,自然也能统兵作战。朕不指望你冲锋陷阵,朕要你当好韩信的臂助。粮草辎重、营寨调度、军纪赏罚,这些事你比王离在行。”

  章邯心头一热,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殿中群臣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先是韩信,再是章邯。

  此番陛下用人,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根本无迹可寻。

  在殿中群臣看来。

  此番出征,当以王离为帅,章邯为副。

  这韩信嘛,陛下与王贲如此厚爱,那便做个偏将,捞捞军功,为日后晋升做铺垫。

  可陛下并没有如此安排。

  “陛下让人越发看不懂了。”冯去疾心里暗暗着急。

  ……

  会稽郡,项氏府邸。

  自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在楚地传开之后,项梁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

  话确实是父亲项燕临终所言,但知者甚少,几年来更无人敢提。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

  楚地百姓恨秦朝入骨,这样的话流传开来,不过是民心所向罢了。

  他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这话里说的“三户”,指的就是他们项氏、屈氏、景氏这些楚国旧贵族,百姓念着楚国的好,还有灭秦之心。

  可渐渐地,风向变了。

  先是会稽郡守殷通,原本每月都要请项梁过府议事,如今却推说身体不适,连门都不让进。接着是周边几个县的豪强,往日与项梁称兄道弟,如今也一个个避而不见,书信也不回。

  就连府上的门客,这几日都走了好几个。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家中有事。

  可项梁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在划清界限。

  “叔父!”项羽大步流星地走进堂中,面色铁青,“我从乌程回来,那边的人连门都不给我开!说是……说是项氏要造反,他们不敢牵连。”

  项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目光沉了下来:“谁说的?”

  “都在传!”项羽一拳砸在案几上,“街头巷尾都在说,项氏勾结田氏,要起兵反秦。我解释了半天,没人信!”

  项梁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

  “羽儿,你坐下。”项梁面色严肃,“这不是百姓在传,是朝廷的计谋。”

  项羽一怔:“朝廷?”

  项梁点点头:“秦国自一统天下后,便一直想将我们这些六国旧贵族连根拔起。只是前几年天下初定,人心未附,嬴政不敢贸然动手。”

  “他怕逼反了各国遗民,到时候四面起火,江山坐不稳。”

  顿了顿,项梁声音低沉下来:“可这几年不一样了。大秦的根基渐渐稳固,许多百姓被他的‘罪己诏’和‘与民休息’笼络得服服帖帖。赋税减了,徭役缓了,那些泥腿子们有口饭吃,谁还管你项氏还是田氏?”

  项羽闻言,握紧了拳头。

  项梁目光如刀:“嬴政先是假托‘罪己诏’,让天下看到他的诚意。接着又减税轻徭,让百姓念他的好。这一手笼络人心,比刀兵还厉害。如今他觉得民心已定,终于有空闲来收拾我们这些‘旧患’了。”

  项羽恨恨道:“所以,朝廷散布谣言,就是要逼我们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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