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仙山的祥云，终究没能护住这一方净土。

　　三界灭魔联军齐聚广场，仙袍猎猎，法器流光，万千修士的目光，皆落在高台之上那道挺拔身影上。凌辰归墟负手而立，化神境的气息温润却撼天，归墟圣纹在衣袂下隐现，他正沉声部署着决战魔域的每一步方略，眉眼间是肩负三界的沉稳，可余光落在身侧时，总会漾起独有的温柔。

　　身侧的苏清月，素白裙裾沾着些许仙雾，手中清霜剑敛去锋芒，她不再是冲锋陷阵的修士，只是默默替他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将温好的灵茶递到他手边，眉眼弯弯，盛满了旁人看不到的柔情。

　　“辰哥，各宗门的布阵图已整理妥当，南疆蛮荒的族人也已就位，只等你下令，便可开赴魔域。”她的声音轻柔，像山间拂过的清风，是他历经万千险境后，最安心的倚靠。

　　凌辰归墟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陪他一路斩妖除魔、闯秘境、战邪魔留下的痕迹。他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缱绻，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清月，等我封印魔主，三界再无战火，我们便离开这云渺仙山，找一处开满灵花的幽谷，不问世事，安稳度日。”

　　他许过她无数次未来，每一次，都真心实意。

　　从仙宗初见的惊鸿一瞥，到南疆密林的并肩御敌，从魔域绝境的生死相依，到圣墟试炼的默默守候，苏清月从来都不是他身后的累赘，是陪他赴汤蹈火、不离不弃的命定之人。他一路苦修，一路征战，一半是为三界苍生，一半，是为了能给她一个无灾无难的余生。

　　苏清月脸颊微泛红潮，轻轻点头，指尖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是义无反顾的笃定：“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圣主荣光，只是他这个人，平安无恙。

　　高台之下，万众归心，士气滔天；高台之上，两心相依，岁月静好。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决战前的最后安稳，却不知，灭顶之灾，已从天而降。

　　毫无征兆的，天际霞光尽散，漆黑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九天倾泻而下，瞬间吞噬整片云渺仙山！伪化神境的滔天魔威，如同万钧山岳，狠狠砸在每一个修士心头，低阶修士当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穹苍魔主的身影，踏在魔云之上，猩红眼眸死死锁定高台，狂戾的笑声震彻天地：“凌辰归墟，你以为集结这群乌合之众，就能奈我何？本尊今日，便先断你软肋，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话音未落，魔主掌心魔化残片黑光暴涨，凝聚起倾尽全身修为的致命一击，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试探，那道足以碾碎化神境修士的魔光，避开凌辰归墟，直直朝着苏清月轰杀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力量狠到极致，目标明确到极致！

　　“清月！！！”

　　凌辰归墟瞳孔骤然炸裂，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他甚至来不及运转全部圣力，只凭着本能，疯了一般朝着苏清月扑去，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三界苍生，什么归墟使命，什么封印魔主，全都抛诸脑后。

　　他只想护住她，护住这个陪他走过无数生死、许了一世安稳的姑娘。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苏清月在魔光袭来的刹那，看着他奋不顾身、惊慌失措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不舍与决绝。她太清楚这道魔光的威力，若是辰哥硬抗，必定身受重伤，届时联军覆灭，三界沦陷，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守，都会化为泡影。

　　她不能让他有事。

　　“辰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三界永安，替我看看。”

　　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她轻轻推开凌辰归墟，用尽全身力气，燃烧了自己的神魂、修为、乃至生生世世的轮回，化作一道单薄却坚韧的青色光罩，将凌辰归墟牢牢护在身后。

　　她没有神器护体，没有强大修为，只有一颗誓死护他的心。

　　“不要——！！！”

　　凌辰归墟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嘶哑到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恸，他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虚空。

　　下一秒，魔光轰然穿透光罩，狠狠击中苏清月的胸膛。

　　素白的衣裙瞬间被鲜血染红，如同枝头凋零的落花，她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眼眸始终凝望着凌辰归墟，嘴角还挂着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眼中盛满了对他的不舍与牵挂。

　　“清月——！！！”

　　凌辰归墟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烫得他心口剧痛，痛到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指尖，想要捂住她胸口的伤口，可鲜血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也止不住。他倾尽化神境圣力，不顾一切地涌入她的体内，却只摸到她渐渐冰冷的身躯，感受到她神魂一点点消散，再也没有半点生机。

　　“清月，你醒醒，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

　　“我们还要去幽谷归隐，还要看遍灵花，你答应我的，你不能食言！”

　　“我错了，我不该带你留在仙山，不该让你置身险境，你回来，你回来啊……”

　　他语无伦次，泪水疯狂滚落，砸在她的脸上，怀中的人却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那个总会温柔唤他辰哥、总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总会在他险境时挺身而出的姑娘，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修成化神境，继承了完整归墟传承，拥有了撼动天地的力量，能护三界苍生，能对抗穹苍魔主，却偏偏护不住自己最心爱的人。

　　何为悲痛？

　　是身怀绝世力量，却留不住心爱之人的一丝魂魄；

　　是许下万千承诺，却再也没有兑现机会的绝望；

　　是前一秒还相拥言欢，后一秒便天人永隔的割裂。

　　凌辰归墟紧紧抱着苏清月，将脸埋在她染血的颈间，压抑的呜咽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眼底的圣光大盛，魔气狂涌，圣魔之力彻底失控，黑白双色光华席卷整座仙山，周遭的殿宇寸寸崩塌，地面裂开无数沟壑。

　　极致的悲痛，化作滔天的恨意与戾气，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穹～苍～魔～主！”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泣血的恨意，抬头看向空中的魔主，眼眸一半是泣血的圣光，一半是暴戾的魔气，周身杀意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焚毁。

　　“我凌辰归墟在此立誓，定将你碎尸万段，魂飞魄散，以你的血，祭我清月！！！”

　　就在他心神濒临崩溃、力量即将失控堕魔之际，天际一道紫灵灵光破空而来，一道清冷绝俗的身影踏灵而来，周身灵脉之力压制住暴走的圣魔之气，落在他身侧。

　　女子眉眼冷艳，手持碎凌权杖，看着怀中抱尸恸哭的凌辰归墟，清冷眸中闪过一丝悲悯，轻声开口：“归墟传人，节哀。她以命护你，你当带着她的遗愿，平定浩劫，而非自毁道心。”

　　来人，正是苏晚璃殇。

　　可此刻的凌辰归墟，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他只是紧紧抱着苏清月，将脸贴在她冰冷的脸颊，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泪水浸湿了她的发丝，泣血的悲恸，回荡在整片破碎的云渺仙山之上。

　　他失去了他的光，失去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