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浩劫的余波还在混沌虚空里翻涌,破碎的星河残片四处飘零,灰蒙蒙的气流裹着残存的寂灭戾气,沉沉压在三界上空。
凌辰归墟立身虚空之巅,一袭玄色创世神袍随风猎猎而动,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创世本源灵光。他眉目冷峻,眸光深邃,指尖轻轻捻着一缕散逸的寂灭残气,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苍凉。
他想,一场浩劫终结,三界满目疮痍,无数生灵陨落,山河破碎,星河崩塌。自己虽以创世之力镇压了浩劫,可身后这万千苍生,往后的路该如何走?而她,苏晚璃殇,方才乱战之中不知所踪,这一刻心底翻涌着无尽后怕,生怕稍有不慎,便从此天人永隔。
目光下意识扫向身侧不远处那道纤柔白衣身影,看到苏晚璃殇安然立在那里时,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半分。
苏晚璃殇静静站在星河微光之下,一身琉璃白裙,肌肤莹润如暖玉,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婉悲悯。她望着凌辰归墟疲惫落寞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着,一阵阵发疼。
她想,他一人扛起了整个三界的浩劫重压,耗尽本源重塑虚空,旁人只看到他主宰天地的威严,却没人看见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孤寂。自己多想上前为他抚平眉宇间的愁绪,又怕贸然打扰,乱了他此刻定镇虚空的心神,只能默默运转体内琉璃圣力,一缕温润柔光悄然漫溢,悄悄替他抚平周身耗损的神元。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苍老的脚步声自虚空深处缓缓传来。
凌玄苍宸缓步踏出混沌迷雾,一身苍色古袍,须发如雪,周身隐绕着古老至尊的威压,眉眼深沉,藏着亿万年的沧桑与秘辛。他目光落在凌辰归墟身上,语气沉凝庄重,不带半分温情,却藏着入骨的期许。
“归墟,浩劫虽平,然混沌根基已损,诸天暗流未消。你如今执掌创世权柄,登临主宰之位,便要扛起三界万族的命运,万不可因一时心软、一时松懈,给暗处宵小之辈留下可乘之机。”
凌辰归墟微微躬身,对着凌玄苍宸行晚辈之礼,神色恭谨,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与彷徨。
“祖父教诲,孙儿铭记在心。只是三界初定,百废待兴,万族人心各异,暗流丛生。我不怕扛下诸天重任,唯独放心不下身边之人,生怕自己身居高位,却连最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这话落在苏晚璃殇耳中,她心头一暖,莲步轻移,走到凌辰归墟身侧,抬眸看向祖孙二人,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
“归墟,你不必独自背负所有。三界苍生,诸天安稳,你若愿守,我便陪你一同守。前路纵是刀山火海,风雨万千,我苏晚璃殇,此生都伴你左右,不离不弃。”
凌玄苍宸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目光在苏晚璃殇清丽绝俗的容颜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慰,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忧。
他心中暗忖,凌氏与琉璃神族宿命纠缠亿万年,本该是天定良缘,可混沌封印未解,邪灵隐患潜藏,这份深情,往后怕是要历经无数生死劫难。世事弄人,人心更是难测,往后诸天万族之中,多少贪婪、嫉妒、阴谋算计,都要落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远处虚空角落,几位仙族长老远远伫立,假意垂首恭立,眼底却掩不住浓浓的不甘与阴翳。
其中一位白发老仙君,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攥紧,心底满是丑陋的嫉妒与算计。
他想,不过是后生晚辈,侥幸借着创世天赋平定浩劫,凭什么一步登天,坐上诸天主宰的王座?我等苦修亿万年,位列上古仙君,浩劫之时避世隐忍,保全自身修为,反倒要屈居一个后辈之下,俯首称臣,何其不甘。不如暗中联合其他心怀不满的势力,静待时机,推翻他的统治,夺创世本源,掌三界权柄,哪怕再掀起战乱,牺牲万千生灵,又有何妨?人性本就利己,权位当前,何来苍生道义。
凌辰归墟何等修为,早已感知到暗处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眸光微微一冷,周身创世威压悄然漫开,却并未当场发作。
他心里清楚,浩劫刚过,人心浮动,各怀鬼胎,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三界秩序,而非大开杀戒。只是这些潜藏在暗处的贪婪与野心,人性深处的自私丑陋,他早已看得分明。
往后这条路,不仅要战邪魔,定乾坤,更要看透人心凉薄,防尽阴诡算计。
而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无论世事多险,人心多恶,都要护好身旁这抹白衣身影,护她一世安稳,不受半分伤害。
苏晚璃殇似是察觉到他心绪微沉,悄悄伸出纤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掌心。
温润柔软的触感传来,凌辰归墟心头那股寒凉与沉重,瞬间被一缕暖意缓缓融化。
他侧头看向她,眼底的冷峻渐渐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虚空星河静静流转,三人立身苍穹之上。

